山道上顷刻静下来,只剩山风卷着血腥气,从空地中央缓缓吹过。
陆南浔背对着她立在那里,灰袍被风拂起一角,折影尚未归鞘。
“二公子。”他声音依旧温和,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。”
江落尘心里一跳。
她下意识想把落樱往身后藏,可阮卿寒这具身体偏偏又生出了另一个本能——行礼、敛袖、退半步,把一切都做得温文周全。
两股意思猛地撞到一起,她身体竟僵了一下,最后只落成一个不尴不尬的姿势:刀还提在手里,人却像是要行礼未成,既不像阮卿寒,也不像她自己。
江落尘心里一阵发麻。
完了。
这要怎么圆。
陆南浔却已经看见了。
他原本还算平稳的目光,在落到落樱刀身上的那一刻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怔神。
像是多年不见的人忽然在眼前留下了一道影子,荒唐得近乎幻觉,可他偏偏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陆南浔缓缓转过身,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。
“这把刀……”他盯着她,声音一点点沉下去,“阮公子为何会拿着它?”
江落尘握紧刀柄,指节都绷白了。
她想后退,阮卿寒那点恶劣又若有若无地冒了头,像是偏要看她怎么出丑,生生把这具身体钉在原地,不进不退。
她本能想说几句像样的场面话,结果一开口,出来的却是句轻飘飘、能把人气死的话:
“一把裙刀而已,我哪里记得是怎么来的。”她听见自己慢悠悠地说,“许是哪位爱慕我的姑娘送的。公子若喜欢,我倒也不是不能割爱。”
话音一落,江落尘自己都恨不得一头撞死。
阮二,你有病吧。
陆南浔眼底那点本还勉强压着的情绪,霎时冷了下来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折影剑微微一颤,月光落在剑身上,分出几道虚虚实实的寒芒。
“此刀,”他一字一顿,声音很轻,却压得人心口发沉,“是我未婚妻江落尘的命刀。”
江落尘眼睫一颤。
“她从不离身,”陆南浔盯着她手里的刀,目光像钉在上面,“更不可能让旁的男人碰它。”
山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,从两人之间掠了过去。
江落尘能感觉到阮卿寒的记忆在翻。关于陆南浔的片段并不完整,却都带着一种古怪的警示意味——这人平日里越是笑得温和,真动怒时就越不好惹。
她没来得及细想,折影已无声出鞘三寸。
只有三寸。
可那一瞬,江落尘后背的寒毛都立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