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落尘耳根一热: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这身体是有反应。”阮卿寒道,“可你自己也未必干净。”
江落尘被他说得一时竟接不上话,只能重重喘了口气,把这股乱糟糟的火气全压回去。
床上的夜不语又昏了过去,脸色却比方才更差。江落尘不敢再耽搁,扶着他重新躺好,拉过被子盖住,自己则站在床边缓了片刻,才伸手去解他被汗浸透的衣带。
阮卿寒又开口了:“你当真要自己来?”
“总不能让店小二来。”江落尘没好气地回他,“还是说你想看那混账在外头继续喊什么私密上房?”
阮卿寒像是被逗乐了,轻轻笑了一声,倒没再说别的。
江落尘动作很轻。
她不是没给人包扎过,也不是没见过男人光膀子。可那时候是江湖里刀来剑往、谁伤得重谁先治,哪会像现在这样,房里灯晃着,外头夜深着,人又偏偏是夜不语。
她解开外衫时,指尖还是不受控地顿了一下。
“真是麻烦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也不知是在骂夜不语,还是在骂自己。
待最后一层里衣也被褪开,她借着窗外月色低头一看,整个人顿时怔住。
夜不语胸前横着三道旧伤。
不是浅伤,是剑伤。深,长,狠,哪怕已经愈合,仍看得人心里发沉。最上面那一道自左肩斜劈下来,几乎贯穿整个胸膛;中间一道横过腹侧,位置极险;最后一道更刁钻,从背后透入,却在最要命处硬生生偏开,像是故意留他一命。
江落尘指尖停在半空,半晌没落下去。
“这伤……”她低声道。
阮卿寒难得也沉了语气:“风雪楼的剑路。”
江落尘心口一紧。
她自然认得。风雪楼的剑招冷,狠,出手就冲经脉和骨缝去。能在夜不语身上留下这种伤的,不会是寻常弟子。
她小心伸手碰了碰最深的那一道。
疤痕粗硬,微凉,横在他滚烫的皮肤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些剑都避开了立刻致命的地方。”阮卿寒低声道,“可又处处冲着筋脉去。不是要他当场死,是要他活着受罪。”
江落尘听得心里发沉。
夜不语平日里从不提这些事。她知道他在风雪楼不好过,却没想到会坏到这种地步。伤成这样还能活下来,本就像是从鬼门关里硬拖回来的命。
她盯着那几道伤看了许久,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极不好的念头。
“能做到这一步的,”她声音发紧,“不是同门切磋。”
“是。”阮卿寒道,“像是师长动的手。”
江落尘手指一僵。
也就在这时,床上的夜不语忽然皱紧了眉,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痛哼。
“不……”他在梦里挣了一下,声音发哑,“师叔……”
这两个字落下来,房里一下静了。
江落尘站在床边,半晌没动。
原来风雪楼留在他身上的,不止断情,不止规矩,还有这样三道差点要命的剑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昏睡中都眉头不展的人,心里那股乱意忽然就散了些,剩下的全成了说不清是情还是怜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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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迷中他抱紧她,梦中轻喊:“别走。”
这一声,喊的究竟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