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渤海航天大学校园的那一刻,我才真正体会到,什么叫重获新生。
宽阔的马路、整齐的教学楼、穿着青春校服的同学、图书馆里一眼望不到头的书籍、机房里一排排先进的计算机……这里的一切,都和海棠山脚下那个破屋、那条土路、那些饥饿与寒冷,隔着十万八千里。
我站在门口,攥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,第一次觉得,我也可以活在光亮里。
可光鲜的校园,藏不住我骨子里的穷。
学费是政府补助的,生活费是学校给的,我穿的是好心人送的旧衣服,背着缝补的书包,连一本多余的辅导书都舍不得买。同宿舍的同学谈论着电脑、手机、球鞋、旅行,我坐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。
我依旧是那个,最不起眼、最贫穷、最沉默的人。
但我已经不再自卑。
我吃过最苦的苦,扛过最痛的痛,熬过最黑的夜,我靠自己考上了这所大学,我凭自己的本事站在这里。我穷,但我不低人一等。
我依旧拼命学习,依旧把所有时间砸在书本和计算机上。别人玩乐,我刷题;别人聚会,我敲代码;别人睡觉,我研究系统。我像一块海绵,疯狂吸收一切知识、技术、逻辑、眼界。
我知道,我和别人的起点差了十几年,我只能用几倍的努力,把差距追回来。
就在我以为整个大学都会在清贫、刻苦、自律中平稳度过时,命运第一次,给了我一份不带痛苦的礼物。
一通来自老家的电话,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。
是奶奶打来的,声音颤抖,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
“小铁……咱家、咱家要拆迁了!”
我愣住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海棠山要开发成旅游区,山脚下全都动迁,盖景区、盖配套……”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咱家每个人,都能分到钱……每人七万!”
七万。
这个数字,像一道惊雷,在我脑子里炸开。
长到二十岁,我见过最多的钱,是爷爷治病用的两千五百块。
我每天的生活费,不超过三块钱。
我这辈子,连一百块整钱都很少握在手里。
七万,对我来说,是天文数字,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。
我握着电话,手一直在抖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从饥饿、贫穷、被抛弃、被羞辱、一无所有,到今天,我竟然也能拥有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钱。
老天终于不再只给我苦难,终于肯给我一次甜。
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走到操场,坐在看台上,看着夕阳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这一次,不是因为痛,不是因为苦,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,我终于等到了。
等到命运心软,等到苦尽甘来,等到我也可以,不再为钱发愁。
几天后,手续办妥。
当那张写着我名字的补偿款存折,真正握在我手里时,我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串数字,一遍又一遍,像做梦一样。
七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