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的灯台早暗了,没人续上蜡烛,只剩廊柱上那盏风灯还残喘着一豆火,被夜露压得只剩黄豆大小,黄惨惨的,照什么都只照一半。
东厢房的窗纸上,便映出半截模糊的树影,枝杈伸张着,像是有人站在窗外偷窥。
门是完全敞开的,里头涌出阵阵凉气,阴森古怪,带着老青砖的碱味和铜香炉里隔夜的冷灰。
皇甫云与影子为伴,推门而入,南窗榻上,一只青瓷茶盏随意搁置在小几上,月光从窗棂纸透进来,正好照见盏沿一圈淡褐色的茶渍,给人以主人刚走不久的错觉。
暖阁里的架子床,帐子是放下来的。青罗帐本就色深,此刻便像一道墨帘,把床里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。
皇甫云在桌几上伸手一抹,不见灰尘,房间整体除了过分阴冷黑暗以外,其余没什么异常,凌乱摆放些书卷的桌面透露几分生活气息。
这房间看来是有人住的。只是大半夜的不回,他们干什么去了?
皇甫云心下疑惑,随手从桌上的文件开始翻。
都是一些城中公告与管理考核评估、无关紧要的案件信息,诸如禁飞令,城市面容整顿条例,财政收支等等。
他胡乱翻阅一通,越看越觉得无趣。
哥哥姐姐每天处理的都是这样的事情吗?他们居然能够忍受得了……
他开始摸索着房间内的柜格。
会有暗道暗室之类的吗?
他闭眼,开了神识扫描,却一无所获。
那还有什么地方会放贵重物品呢?
皇甫云眉头紧锁,目光锁定了被帘帐层层遮挡的床铺。
他一把将碍事的帘子扯开,直接坐床上开始翻找,连床底和床顶都再三确认依旧什么都没发现。
怎么真假城主夫妇们都没有在自家主卧放东西呢?难不成是连伴侣都不放心吗?
皇甫云感到些挫败,将被席枕头抖完扔地上,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思考:是等冒牌货回房还是直接去找他们?或者给这边房屋轰了几栋吸引他们自投罗网?
不对!
他猛地睁大眼睛,从空余框架子的床上弹起,弯曲手指,四处敲打。
“咚咚——”
“咚咚——”
“哒哒——”
“咚咚——”
这制作床框的木头居然是不同的!
皇甫云心中有了些猜测,手中一用力,整个床架子都顷刻碎裂。
杂乱的木黄色碎屑堆里,一角洁白刺目。
是一张新帛。
一张写了字的新帛。
他将新帛抖擞开,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用极其熟悉的字体写得一句话——
往矣真君阁下亲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