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关的城门在混一身后敞开着。
城里的巷战已经结束,街道上到处是还没清理的尸体和破碎的兵器。降卒被集中压在城西的空地上,三千多人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一动不敢动。
混一没有去看俘虏。她站在北城墙上,面向北方。
北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。雪还没化,白茫茫一片延伸到天边。铁门关是最后一道关,出了关就是兀良汗的地盘。草原上没有城,没有路,只有零星的部落和帐篷。
雪地上有一条向北延伸的痕迹。不是路,是溃兵踩出来的。
赵铁头已经带着一千骑兵追出去了。混一给他下的命令是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”。但她心里清楚,在茫茫草原上追一个跑了半个时辰的人,希望不大。
“陈叔。”
陈四从城下跑上来。“末将在。”
“城里的粮草够吃多久?”
“清点出来八千石。加上咱们带来的,够八千人吃三个月。”
“兵器呢?”
“弓弩两千张,箭矢五万支,刀枪不计。铁门关里有个兵器库,兀良汗攒了好几年的家当,全在里头了。”
混一点头。“铁门关以后就是我们的北大门了。关要守,城要修,人要留。你拟一个方案,铁门关留多少兵、安丰留多少兵、凉城和新平留多少兵,明天给我。”
陈四应了,转身要走。
“还有。”混一叫住他,“俘虏里的人,凡是汉人的,放了。不是汉人的,问清楚愿不愿意归降。归降的编入辎重营,不归降的押到南面去,开春种地。”
陈四愣了一下:“让俘虏种地?”
“铁门关以南有大片荒地,开了就是良田。北境缺粮,光靠南面运不够。这些俘虏闲着也是闲着,让他们种地去。”
陈四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点了头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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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到第三天,赵铁头回来了。
一千骑兵只回来了八百多,马也少了两百匹。赵铁头浑身上下全是雪和泥,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“追到了。”他一屁股坐在混一面前的石阶上,大口喘气,“兀良阿斛跑到北面一百二十里的一个部落里,想借兵。末将追到的时候,他刚进帐篷,还没来得及吃饭。”
“人呢?”
赵铁头从马鞍后面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,丢在地上。布袋在石阶上滚了两下,袋口松开,露出里面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死了。”赵铁头说,“末将追到他帐篷里,他拔刀反抗,被末将一刀砍在脖子上。不是末将要杀他,是他自己要死的。”
混一看了一眼那颗人头。脸已经冻得发紫,看不清原来的模样。但脑后的辫子和耳朵上的金环,是兀良阿斛的标志。
“怎么证明是他?”
赵铁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混一。是一块金牌,巴掌大,上面刻着狼头,背面是兀良文的字。兀良汗大汗的金牌,只有大汗本人才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