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一停下来的另一个原因:等朝廷的反应。
连下三城的消息传回京城,朝廷不可能无动于衷。丞相正在通敌丑闻中焦头烂额,皇帝需要一个能稳住北境的人——不管那人什么来路。
与其主动去京城请功,不如等人来请她。
果然,安丰收复后第五天,朝廷来人了。
新任北境监军,姓王,是个太监,四十多岁,面白无须,笑起来一团和气,但眼睛精明。
他带来两道圣旨。
第一道封“混九”为北境游击将军,秩比两千石,统辖凉、安、新三城防务,受北境大都督府节制。
第二道恢复镇北侯爵位,由幼子混昭袭爵,母亲张氏封一品诰命。关于混一——圣旨上没提一个字。
混一看完两道圣旨,把黄绫搁在桌上。
“王公公,明人不说暗话。第一道圣旨封的是‘混九’。第二道圣旨封的是我弟弟。唯独没有我混一的名字。”她看着太监,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我弟弟袭了爵,我就会老实交出兵权?”
王太监笑容不变。
“混大小姐误会了。陛下深明大义,知道北境离不开混将军——哦,混九将军。”他把“混九”咬得很重,“只是女子封将军,前朝没有先例。陛下只能以‘混九’之名封赏。”
“前朝没有先例?”混一笑了,“我爹遗折里有一句‘女子守城,古有妇好’。三千年前就有先例,你说没有?”
王太监笑容一僵。
“混大小姐博学。”
“不是我博学,是你们装瞎。”混一走到地图前,“王公公,你回去告诉陛下。我不要游击将军的虚衔。我要的是——北境防务我说了算。新兵征募、粮草调配、军官任免,不受大都督府节制,直接向陛下奏报。”
王太监面露难色: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混一回过头,“三日连下三城,合不合规矩?零伤亡收复凉城,合不合规矩?规矩是打出来的,不是跪出来的。”
她走回桌前,拿起那道封“混九”的圣旨,掂了掂。
“这道圣旨我接了。不是因为我稀罕什么游击将军,是因为接了之后,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兵、征粮、守城。”她把圣旨递给赵铁头,“收好。”
然后看向王太监。
“有一句话麻烦公公带回京城。”
“混大小姐请说。”
“我弟弟袭爵,我母亲受封,很好。但镇北侯府的兵权在我手里。不在我弟弟手里,不在大都督府手里,更不在任何人手里。”
“北境的百姓只知道有混九,不知道有陛下。这话不好听,但这是实话。”混一的语气没有威胁的意思,只是在陈述事实,“我不想让这句话变成‘北境只知道有混一,不知道有朝廷’。所以请朝廷不要逼我。”
王太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他弯腰行礼。
“咱家会把混大小姐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。”
送走王太监后,赵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。
“大小姐,你这样跟朝廷说话,不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混一倒了杯水,“朝廷现在最怕的不是我,是北境丢了。北境丢了,兀良汗铁骑三天到京城。而我,是唯一能守住北境的人。”
她喝了口水。
“在我把兀良汗打残之前,朝廷不会动我。”
“打残之后呢?”赵铁头问。
混一没有回答。她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窗外北风呼啸。
北境的冬天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