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第一支箭射出,到桥上不再有站着的人,只用了半个时辰。
三百骑兵,没有一个逃掉。桥面上尸体摞尸体,血顺着桥面流到河里去,在河面的薄冰上烫出一道道溶化的沟。
混一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。
她走到桥面上,踩过尸体和碎冰,蹲下来翻看一个敌军百夫长的腰牌。
“赵叔,清点战果。”
赵铁头带人上了桥。他活了四十年,打过很多仗,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——三百人,全部消灭在一条桥上,己方伤亡为零。
“战果:斩首二百一十七,生擒八十三。俘虏里有一半是重伤,能不能活看命。”赵铁头的声音有点抖,“大小姐,零伤亡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又是零伤亡。”
“下次就不是了。”混一站起来,“收拾战场。敌军主力在后面,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撤。”
“撤?不等他们的大队了?”
“不等了。”混一说,“三百先头部队全灭,兀良阿斛会猜到前面有埋伏。他不会继续走石桥了。他会绕路,绕到黑水河西面三十里的浅滩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去浅滩。”混一说,“走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一千人撤回了安丰城。
混一没有睡觉。她坐在城头的垛口上,借着灰蒙蒙的光,在纸上记录这次战斗的数据。
用的箭矢:四百二十支。
刀枪损耗:七把刀卷刃,十一支枪杆折断。
己方伤亡:零。
她写了这几个数字,看了很久,然后把纸叠起来塞进怀里。
城下,赵铁头在带人分战利品。三百匹马里,还有六十多匹没死的,被牵回了城。马鞍、马镫、皮袄、弯刀、弓箭,全部堆在校场上,按军功分配。
新兵营的少年们围着看,眼睛瞪得溜圆。
刘石头也在。他挤到前面,伸手摸了摸一匹缴获的枣红马的脖子。马喷着白气,甩了甩尾巴。
“伍长,”旁边一个比他还小的新兵小声问,“咱什么时候也能上阵?”
刘石头把手缩回来,攥成拳头。
“快了。”
城头上,混一站起来,拍了拍铠甲上冻住的泥巴。
北面的天际线上,灰云还在压着。雪没有下,但风更冷了。
她知道,兀良阿斛不会善罢甘休。两万骑兵,死了三百,连根毛都不算。那两万人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但她不急。
她在等雪。
大雪一下,黑水河彻底封冻。河面冻实了,骑兵就能从任何地方过河。到那时候,兀良阿斛有两条路选——要么分散兵力从多处过河,要么集中兵力从一处过河。
无论他选哪条,都有办法对付。
混一走下城墙,往城里的临时指挥所走去。
靴子踩在石阶上,咔哒咔哒响。
整个安丰城还在睡着,只有她和哨兵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