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听。
风里有别的声音。很远,很轻,像冬雷滚过天边,又像闷鼓。但这不是雷,也不是鼓。
是马蹄。
几千匹马踏在冻土上的声音,不会像电影里那样震天响。它更像是一种低频率的振动,从脚底传上来,沿着骨头爬到耳朵里。
混一的父亲教过她这个。趴在战场上,把耳朵贴在地上,能听出十里外有多少匹马、走得多快。
她睁开眼。
“来了。离桥还有七八里。”
赵铁头竖起耳朵听了半天,什么也没听见。但他相信混一。
“所有人,噤声。”赵铁头压低声音传令,“准备。”
盾牌手把肩膀顶在盾牌背面。弓弩手把箭搭在弦上。长枪手把枪杆夹在腋下,枪尖朝前。
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冷风从桥洞里穿过的呜呜声。
兀良汗的先头部队到了。
大约三百骑,全是轻骑,不披铁甲,只穿皮袄。他们骑马到桥头,勒住缰绳,往桥面上看了几眼。
桥面上什么都没有。空空荡荡,条石上结了一层薄冰,在火把的光里泛着白光。
领头的百夫长挥手。三百骑排成三列,依次上桥。
马蹄踩在条石上,冰碴子咔咔响。
桥面窄,三列并行刚好挤满。前排的骑兵上了桥,后排还在桥头等着。三百人像一根拉长的面条,慢慢从桥西头往桥东头蠕动。
混一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等前面的人过了桥中间,后面的人刚上桥——那个时候,整座桥上全是人,前不能攻,后不能退。
一百骑过了桥中间。
两百骑。
桥头上剩下的最后几十骑也开始上桥了。
“放。”混一说。
声音不大,但桥东头的弓弩手都听见了。
两百支箭从盾牌后面飞出去,不是朝天抛射,是平射。箭矢贴着桥面飞,直奔马腿和马肚子。
第一排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,七八匹马就倒了。马嘶鸣着摔在桥面上,把后面的骑兵绊住。第二排骑兵勒不住马,踏着前面倒下的马身往前冲,又绊倒。桥面上顿时乱成一锅粥。
“盾牌手,顶住。”
三百面大盾同时往前推了几步。盾牌底部楔进桥面的冰碴里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倒地的骑兵拼命想爬起来,但马压在腿上,动不了。后面的骑兵冲上来,马蹄踩着前面的人和马,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“弓弩手,继续射。不要停。”
又是两百支箭。这次射的是还骑在马上的后队。箭矢钉进马的脖子和胸口,马匹发狂,不受控制地往前冲,撞在前排倒地的马身上,又摔。
桥面上堆起了一道人马混杂的肉墙。
“长枪手,上前。”
三百支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去。不是乱捅,是有目标的——捅还在动的那些人。枪尖刺进皮袄,刺进肚子,刺进喉咙。拔出来的时候,血顺着枪杆往下淌,在冰面上结了红色的冰碴。
桥西头,马疤脸带的两百刀斧手也动了。
他们从芦苇荡里冲出来,无声无息地扑向桥西头留守的敌军哨兵。哨兵正伸着脖子往桥面上看,没注意身后。刀光一闪,人头落地。
马疤脸带人守住桥西头,把想往回跑的残兵一个一个砍翻在桥头。
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