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难免生出茫然:最基础、最熟练的清心符尚且如此,若是遇上更繁复的符纹,成符率只会更低。这般频频画废,材料耗尽之日,她又该如何精进符道、补贴几人生计?
往日在福利院练符,画废了便揉作一团随手丢弃,苏婆婆隔几日便会悄悄送来新的符纸耗材,从不让她短缺。那时她不知灵石难赚,如今亲身经历才懂:一张符纸便抵小半块灵石,一盒符墨足够三人吃上十日杂粮饼,根本经不起随意浪费。
她蹙眉思索:既然依赖符纸耗材练习太过奢侈,有没有不借助外物,也能修炼符纹的法子?
念头一转,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浮现——可否凌空画符?以虚空为纸、灵力为墨,凭空勾勒符纹练手?
可转瞬她又暗自摇头:虚空符箓无法留存,灵光转瞬即散,反复凝练溃散太过耗损自身灵力。眼下修行、攒灵石、备材料处处紧迫,她经不起这般无谓损耗。
她拿起那张废符重新铺平,半途断裂的符纹,宛如一条被硬生生截断的小路,戛然而止,再无延展余地。
林砚凝神细看,脑海中不由想起《青木符典》箴言:水主润纹,木主活纹。画符之道,以水木灵力为根基,灵力蕴养符纹愈久,成符率愈高。
蕴养……
这两个字她早已熟读,之前只浅显以为水木双灵根最适合温养纸面符纹。灵力蕴养符纹越久,对符文掌握便越熟稔,落笔成符的几率也越高。却从未深思:符纸本是死物,依附死物的符箓,是否可以蕴养?
她闭眸静心,神识沉入识海,细细回想《青木符典》中关于体内符路生成符文的寥寥记载:丹田为根,符路为脉,内生符纹。
这几句话在心底反复盘旋,林砚当即神识下沉,内视自身丹田。
水木双灵根衍生出万千符路,在丹田内纵横交汇,顺着经脉延展至四肢百骸,恰似一幅尚未点亮灵光的隐秘阵图。灵力在符路间平缓流转,路径清晰规整,唯独还没有符纹凝聚。
她心头一动:体内水木灵力既能温养拓宽符路,在符路中新生符纹,那现成的承载灵力的灵符呢?
符箓看似依托纸墨而成,是身外死物,可内里真正的灵符,本就是纯灵力凝练所化,鲜活灵动,出自本源!
若将一道完整凝练的灵符纳入丹田符路交汇之处,日夜以自身水木灵力浸润温养、反复淬炼……
林砚猛地睁开眼,指尖微微收紧,心跳骤然加快。
这想法太过大胆离奇,《青木符典》中未曾记载,世间也未听闻有符修这般修行。一旦灵符在丹田内失控溃散,很可能轻则损伤经脉,重则动摇修行根基。
指尖轻轻摩挲废符边缘,她一时踌躇难定。
窗外院落里,周灼刀风呼啸,间或夹杂陆微一声轻呼,想来又是练身法乱了步子。
林砚轻轻一叹,将废符叠好收好,重新静坐凝神。此事还需慢慢斟酌思量,但无论走哪条路,先提高自身灵力才是根本。她闭上双眼,运转水木灵力,丹田内灵光缓缓流转,静静调息修行。
入夜时分,三人结束修炼,围桌吃着杂粮饼。
当初离开福利院时每人分得五块灵石,房租耗去三块,如今总共只剩十二块。周灼从怀中掏出灵石给二人看了一眼,便细心收好。
“明日去任务堂瞧瞧,寻些我们能接的任务。”她说。
陆微咬了口饼,含混应了一声,片刻后忽然抬头:“你们说,来宝要是也测灵根,会是什么灵根?”
林砚略一沉吟,轻声道:“猜不到。但我觉得,定然不会差。”
周灼没有言语,只点了点头,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,淡淡洒在又干又硬的杂粮饼上。饼食粗粝干涩,可三人围坐相伴,无人有半句怨言。
同一时刻,青石镇福利院。
姜来放下炭笔,将随身小册子捧在手中静静端详。
今天练习化形灵雀,失败了。奇怪的是练完化形之后看见虫子竟然觉得好美味,好想吃。为什么会这样?还有,昨天没来得及问,婆婆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呢?
姐姐们,你们在安平镇开始修炼了吗?
写完心底所思,她合上小册子,重新藏入褥子底下。抬手摩挲胸前玉佩,暖意融融,透着一股莫名的心安。
她裹紧陆微的被子,缓缓闭上双眼,沉入梦乡。
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