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差点儿想继续说,让他不要再胡乱吃药,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。
腺体与信息素对于Alpha和Omega们而言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倘若Omega的腺体萎缩、无法散发信息素,残废等级几乎与断肢等同。
而她想起丁时雨将针管毫不留情地扎进自己的后颈,以及那天下午,他粗暴地将贴布自后颈撕扯下来的样子。
她全然无法理解他做出如此行动的理由,就好像他对于自己天生的性别堪称仇恨。
然而,他们的关系完全没有好到她能有资格劝说他什么——不,确切地说,他们的关系甚至称不上友好。
她的心里又浮现出那个最初的问题。
——说起来,丁时雨到底为什么讨厌她?
谷清欢抬起头,偷偷看向对面的人。丁时雨正专心致志地吃鸡蛋仔,夕阳柔柔笼罩在他身上,平日里看起来很是冷淡的、时常与她针锋相对的人,在此时此刻竟然有种温和乖巧的错觉。
“丁时雨。”
他抬眸。
谷清欢正襟危坐,表情肃然: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欸!你们俩怎么在这里啊?”
谷清欢吓了一跳,差点儿摔下座位,相当无语地看向自己头顶。
宋昭阳跟丁时雨打了个招呼,正撑在她的椅子上方,伸长胳膊,从她的冰淇凌里抽走了最后一根巧克力棒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把巧克力棒丢进嘴里,口齿不清地控诉她,“你说你要去图书馆学习,结果是跟时雨偷偷在这里吃好吃的。明明我约你去逛街!”
“你自己去逛啊,篮球社和学生会里一大堆你朋友,随便挑几个陪你不行吗?”谷清欢从他手中抢回鸡蛋仔。
宋昭阳忽然结结巴巴起来,耳朵有点红,像是要说些什么,却又不好意思,最后只好俯到她耳边,小声说:“只、只有你知道一笑姐喜欢什么风格……”
谷清欢嘴里的鸡蛋仔险些喷出来,也学着他的样子,将手拢到嘴边小声回答: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弃?等到我姐和某个Omega结婚的时候?”
“结了婚也能离啊。”宋昭阳信誓旦旦地说。
谷清欢长叹一声:“……下次我陪你去挑衣服,好了吧。”
宋昭阳高兴了,又从她的鸡蛋仔上面掰了一块下来。
“还有,我很忙的!我们选的那门课很难!”谷清欢举着鸡蛋仔让他掰,同时严肃反驳,“我们今天可是先好好学习了才出来的……丁时雨可以作证,是吧?”
她扭过头,看向对面的人,随后便愣住了。
丁时雨正看着他们,用一种她全然看不懂的眼神。
耳边的声音仿佛褪去了,世界忽然变得安静。
恍惚间,她逐渐想起,这样的眼神,她曾看过很多次。
聚餐时,宋昭阳与她相互敬酒,被众人起哄的时刻;
雨夜,宋昭阳来接她,背过她的书包,为她撑伞的瞬间;
再往前,是篮球赛场上,她抱着花束,穿过人群,将花束送到宋昭阳怀里的那一刹。
在这些时刻,她总察觉到有一道目光,遥遥地看过来,不知道是在看她,还是在看宋昭阳。
宋昭阳似乎说了些什么,丁时雨抬眸望向他,眼里带笑,神情柔和,与面对她时截然不同。
她莫名想起,那一晚,他越过她的杯口,与她身旁的宋昭阳碰杯。
叮咚一声脆响,跨过数个日夜,在她耳边重新响起,仿佛某个问题的答案。
好像一部舞台剧,角落里的某人登上舞台,镁光灯照下来,她才发现,原来那里自始至终有道恋慕的目光存在。
广场上的钟声敲响了,最后一点夕阳落下了地平线。
谷清欢神情恍惚地想,啊,Omega恋上Alpha,多么俗套又顺理成章的校园爱情故事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