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奇怪的,他在那一刻莫名产生某种奇特的倾诉欲,哪怕她什么也没问。
天气逐渐转暖,湖中已有游动的水鸟,雪白的羽翼荡过湖面,漾开层层水波。
谷清欢正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拍照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丁时雨的声音。
“我一直在服用抑制Omega信息素分泌的药物。”
尽管早有猜测,她却全然没想过他竟会主动对她交代,手一抖,手机险些掉进湖里。
“……欸?”
他慢慢走到她身边。水面浮光跃金,映在他低垂的眼眸里,漂亮的侧脸上没什么表情,自顾自地继续说:“大概是因为不当用药的结果,最近,我的信息素水平开始紊乱。”
“我本身……不是那个样子的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道是怕她听不见,还是单纯说给自己听,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,“……不是那个样子的。”
水鸟转身摆尾,向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游去。
那个样子,是指什么呢?
她想起他凌乱的发丝,潮湿的眼睫,还有靡红的唇,眼里盈盈的泪,带着哭腔的祈求。
湖上漂浮着一片雪白羽毛,丁时雨望着水面上荡漾开来的水波,又偷偷侧过视线,看向身边的人。
谷清欢正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他只能看到她扶在栏杆上的手指,此刻正不知所措地微微蜷缩。
他移开眼睛,掌心发凉,心头忽然涌上强烈的悔意。
……他真是疯了,为什么要跟这家伙说这些?他指望她能回答什么?
他还记得,那夜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宿舍钻进卫生间,看着镜中自己的脸,面颊上仍然带着尚未褪去的绯红,嘴唇糜烂得仿若被人用手指揉过,眼里仿佛还泛着湿漉漉的水意。
一想到他刚刚是以这样的姿态面对谷清欢,他就感到精神恍惚,几欲作呕。
——他竟然还敢辩驳自己“不是那个样子”。
谷清欢仍然保持着沉默,这沉默竟比一切都令他感到难以忍受。他自虐般哂笑一声,故意以嘲弄的语气开口: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?需要我帮你说么?恶心,低劣,不知羞耻……”
“你想不想吃鸡蛋仔?”
他愣在原地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校门口的鸡蛋仔。”谷清欢抬起头看向他,眼眸清亮,语气轻快,“刚出炉,热气腾腾,加巧克力棒和冰淇凌。”
见他说不出话,她便行云流水地点点头,自主为他敲定:“那就是要吃的意思了,走吧!”
甜品店门口摆满桌椅,今天天气很好,不少人都坐在室外。
晚霞铺满了天空,有人在街边路演,吉他声悠扬地飘荡在傍晚的广场上。
谷清欢掰下一块新鲜出炉的鸡蛋仔,裹上冰淇凌与草莓块送入口中,随即眯起眼睛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她望向对面的丁时雨,他几乎是被她抢劫般强拉过来,整个人似乎仍在恍惚,正低头小口啃着巧克力棒。
她咽下嘴里的鸡蛋仔,犹豫了几秒钟,轻轻开口:“我没有觉得恶心。”
丁时雨动作一顿,睫毛微颤,却并未抬头看她。
谷清欢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。她其实很想说,他那副样子堪称漂亮得令人惊艳……但是,不知道这种说法会不会冒犯到他。
“……以后,不要那么说自己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他抬眸,怔怔地望向她。
谷清欢目光游移,低头拈起巧克力棒含进嘴里,口齿不清道:“就算话是你自己说的,听起来也很过分。你再那样说,我就要生气了。”
他眸光闪烁,没有说话,低头舀起一小勺冰淇凌送进嘴里,默默抿着。
几秒钟后,她听见他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莫名其妙地,谷清欢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