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司的手谕送到了新都:婚期在半月后。
皇宫里重复了迎春宴时的忙碌,甚至更加忙碌,宫殿的打扫布置,宫人的衣饰都在置办。
流殇从隐月阁搬了出来,住到了崇政殿后殿的偏殿,作为待嫁殿阁。
玄帝将宫中仅次于长安殿一般的昭阳殿赐给流殇和曲水作婚房。另拨了百位侍从专门任职昭阳殿。昭阳殿这几日一直在进行翻修,新的家具和装饰用品都在不断运进去。琉璃瓦在日光下铺陈如金海,重檐斗拱层层叠金,朱漆隔扇嵌着琉璃透雕。藻井垂下九重琉璃宫灯,光影穿过彩绘穹顶落满青玉地砖,织金帘被风拂起时,整座殿宇像一座正在呼吸的琉璃匣。
为显示公主出降的尊贵,玄帝从自己的私产中精挑细选,最终选出六百四十抬:金银珍宝器物三百一十二抬,珠宝首饰类约八十抬,织造布匹类约六十抬,器物珍玩类约六十抬,药材香料类约四十抬,典籍文书类约四十抬等。
寂雪和拂晓会作为陪嫁,任昭阳宫掌事,剩余陪嫁六十八名不同阶级侍女。
冥族律法规定,女子嫁妆乃私产,不论丈夫为何人都不可动。就连当年青阳怜,冥温圣皇后带来奢冠三界的嫁妆都仍然封锁在长安殿的私库中。
这两日流殇住在偏殿,食宿照常,但明明也就隔了几个殿阁的距离,玄帝也没有主动来看过她。
拂晓和寂雪变得忙碌起来,开始给她从来不保养的脸做保养,顺道给她护护发,婚礼安排的典仪也过来,跟她说明婚礼的行程安排和仪式。
流殇心不在焉,有时候听一半忘一半,典仪就不得不重复说重复说,说到她能准确说出哪个时辰进哪个门,然后走哪个方位为止。
处理完这些已经是几日过去了,偏殿内还是很忙,公主出降的规格要布置,一律都要挂上刺眼的红色。
还有给她量身形的掌事姑姑,肩,腰,手臂,腿,脖子,胸围,头围全部都仔细测量,然后旁边的一个小侍女低头记录。
流殇知道,这是为给她做婚服准备的。但是她的婚期仓促,不知道能不能做出好的嫁衣和婚冠。
下一刻流殇又转念释怀了,反正只是假成婚,将就将就就算了吧。
“奴每日都会为公主来量体,确保到时公主嫁衣舒适,公主也切记勿要婚仪前暴饮暴食,这样可能会让公主陷入麻烦。”掌事姑姑收好测量工具,对流殇行礼道。
流殇点头,并让拂晓送掌事姑姑出去。
掌事姑姑离开崇政殿偏殿就去了临幽殿,曲水正在殿内的一处书案上批折子,其他侍从都在布置临幽殿。只有一个侍从陪在他旁边。
“亲王大人。”掌事姑姑对曲水行礼。
曲水漫不经心抬起眼,放下笔,微笑道,“是姑姑啊,有何事?”
“奴来给亲王大人量体,看婚服是否合尺寸。”
曲水起身,离开书案,“那有劳姑姑了。”
等三人从里间出来,掌事姑姑对曲水说:“亲王身形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异,应是最近操劳,瘦了些。老奴过两日再来,若还是如此,便做修改。”
曲水微笑点头。
“大人的婚服是陛下早吩咐下的,用的都是上好的寒蚕丝缎锦,冠子也是不逊于当年忠烈亲王佩戴的级别,请大人放心。”
“谢陛下成全,姑姑费心了。”曲水应该能想象现在挂在尚衣局的他的那套婚服,或许也和流殇宫宴上那样耀眼夺目吧。他开始暗暗期待,流殇到时候会是如何的。
“那奴先回去了,大人勿送。”掌事姑姑再次行礼。
曲水给身边的侍从一个眼神,侍从立刻领会,从袖口拿出一块金饼,要递与掌事姑姑。
掌事姑姑笑着婉拒了,只说,“奴不需要亲王如此厚爱,只求日后亲王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奴两句就可以了。”随后,她的身影就消失了。
等掌事姑姑再次出现时,她抱着今日记录流殇数据的册子站在崇政殿内殿外,面对着冷脸的栖霞。
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崇政殿,她的级别并不高,尚衣局并不是什么能见到冥帝的官司。
“栖霞姑姑。”掌事姑姑对栖霞恭恭敬敬行礼,然后递上册子,“奴给陛下送公主的身形数据,望姑姑放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