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说还好,提起李嬷嬷,知鹤的眼眶又红了,“少爷您离开没多久,李嬷嬷便病了,她年岁大了,饶是请了最好的大夫,也只托了一阵。”
“至于秦姑娘……”知鹤眨了眨眼,微微垂着头,“秦姑娘她将小公子送下山来,自己却是一根绳子寻大少爷去了。”
宋渝舟放下了手中茶盏,茶水之上,深绿色的茶梗悠悠打着转儿。
他许久未曾说话,不知过了多久,才轻叹一口气道,“她对兄长,竟是真情。小公子呢?”
“小公子如今已经会走路了,平日里黏明霭得很,今儿白日里,明霭带着他出城钓鱼去了,现在该是睡熟了。”提起府中小公子,知鹤脸上总算带了笑,他一双眼亮亮的,“明儿少爷见到小公子,定会非常喜欢他。”
“以后少爷留在府中,也好教导小公子骑射。日后啊,再叫宋家出个将军……才是。”
对上宋渝舟的目光,知鹤的声音渐歇,他看着宋渝舟的侧脸,略有些疑惑道,“少爷……?”
宋渝舟收回落在空中的视线,他望向知鹤,“我很快便会离开黎安。这才回来,只是想看看你们,顺便将这两只小狗带走。”似是听出了宋渝舟再说自个儿,小船儿摆着尾巴凑到他脚边趴下。
而知鹤的视线打了几个圈,眼瞧着那眼眶又红了。
“少爷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那你们什么时候会回来。”
用不着问原因,知鹤便知道,陆姑娘不在,自家少爷怎么可能安安生生地呆在黎安呢。
宋渝舟却是摇了摇头,他没有回答知鹤的问题,“如今梨初从前的院子里,还有人住着吗?”
“如今那院子空置着,不过日日都有人去打扫,仍旧整洁的很。”
“我去瞧瞧,你去歇着吧,明儿我见过大哥的孩子后再离开。”宋渝舟站起了身,他朝着厅外走去,却突然听得知鹤的声音响起。
“少爷,您便是不再黎安,也要好好吃饭,保重自个儿的身体,我瞧着您比从前瘦了许多。”
“快去陪着潮汐吧。”宋渝舟抬起的脚重新落回地上,他一身黑衣,走进了夜色当中。
知鹤落在后面,视线黏在宋渝舟的背上。
不知为何,知鹤心中总有一个念头,他莫名觉得,方才那一盏茶,当是他最后替自家小少爷斟的茶了。
木门推开时,发出吱呀的声响,在沉寂的夜空中,分外挠人。
宋渝舟虽是伸手推开了门,心中却有些怯意,他停在院外许久许久,久到肩头落下薄薄一层露水,方才抬脚跨进了那间存满了陆梨初身影的小院。
正如知鹤所说,小院儿日日都有人打扫着,院子中花红草绿,瞧不出半丝枯败。
宋渝舟走到那花丛中,叫藤蔓缠绕了大半的秋千前方,停了下来。
掌心我在了那吊起秋千的绳子上,宋渝舟身后仿佛传来笑声。
——“宋小将军。”那尾音定是要上挑的,像是颤着翅膀的蜂儿,落在心尖尖上,挠得人心头发痒。
——“怎么傻站着呢,瞧着不像小将军倒像是个书呆子。”陆梨初说话时,总是眉眼飞扬,色若牡丹。
宋渝舟下意识回头去看,期盼着身后站着那穿着鹅黄襦裙的女子,正笑着望向她,便是回被她好好嘲笑一番,宋渝舟也认了,只求那女子如今好端端地站在着院落之中,能叉着腰,趾高气扬地同他说两句话。
只是落进宋渝舟眼中的,唯有不见边境的黑暗。
像是幽深的海,又似高耸的山,宋渝舟置于其中,摸不着岸也寻不着路。
心船飘飘荡荡,却是一头砸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。
宋渝舟后退两步,坐在了那秋千上,秋千陡然受了力,轻轻晃动着。
宋渝舟微微低下了头,他闭上眼,只觉面前一片冰凉。
宋渝舟伸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。
如今自己的胸膛下,这颗心正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。
随着那跳动,宋渝舟能察觉到种在心头的那颗种子开始抽芽。
那无疑是痛的,宋渝舟浑身的血液都朝着那一处涌去,叫他手脚发凉,胸口抽痛。
可那痛,却叫宋渝舟的双眸重新燃起光来。
这颗跳动的,布满伤痕的心,是宋渝舟最后的希望。
如今,他只盼着心口那棵梨树,能蛮横地生长,最好是枝繁叶茂,花开漫天。
日光落在了宋渝舟肩头,他缓缓睁开眼,肩上微湿,是晨间露水。
“小公子,您可慢些跑——”明霭的声音从院外传来,宋渝舟抬眸去看,听得明霭略带着传奇的声音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