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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（第7页）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……一直在家吗？”

青雀抬起头，用那种特别无辜的眼神看着哥哥，歪了歪脑袋：“不然呢？我还能去哪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，能躺着绝不坐着。”

青瓷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
那双眼睛清澈见底，没有一丝躲闪，坦荡得像一面镜子。
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也许是他想多了。那双手确实很像，但这个世界上的手，长得像的太多了。他的手也在发抖，也许是因为当时的场面太过震撼，记忆出现了偏差。

也许，他这样说服自己。

“哥，你脸色好差，是不是又加班了？”青雀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了他一眼，“过来吃饭，吃完早点睡。”

“嗯。”

青瓷换好鞋，走到餐桌前坐下，盛了一碗饭，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两个人面对面吃饭，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。

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不一样。

13

那天晚上，青瓷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他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生日。爸爸妈妈笑着推开门，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。妈妈俯下身亲了亲婴儿椅上的青雀，说“妈妈很快就回来”。

然后门关上了。

再也没有打开。

画面一转，他站在殡仪馆的走廊上，手里拿着两份死亡证明。走廊很长很长，灯光惨白，看不到尽头。他蹲下来，把脸埋进手掌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“哥哥。”

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婴儿服的小团子，正趴在婴儿围栏的边上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。

然后，他感觉到一只小小的、软软的手，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上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像在安抚一个比她更需要被保护的人。

青瓷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大片。

他侧过头，看向隔壁房门，他用精神力感受着床铺上蜷缩着睡觉的妹妹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落在青雀安静的睡脸上，她的睫毛很长，睡觉时微微颤动，像蝴蝶扇动翅膀。

十几年了。

他无数次想过，如果不是他非要过那个生日，爸爸妈妈就不会出门，不会坐上那辆车，不会死在那个路口。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最深处，十五年都没有拔出来过。

他甚至不敢问青雀，你怪不怪哥哥？

他怕听到答案。

更怕听到的不是“怪”，而是“不怪”。

青瓷闭上眼睛，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。

明天还有任务。

还要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在普通单位上班的普通哥哥。

还要继续假装不知道妹妹可能藏着天大的秘密。

还要继续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