泷见在反复生病与痊愈之间度过了整个冬天,宇智波穗乃和族里的婆婆们将他照顾的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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泷见一岁前很少醒着。
健康的孩子在这个年龄已经会笑、会认人、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,但泷见不会,他总是在生病。
少数醒着的时候泷见也只是沉默地躺着,有时候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,有时候眼皮半垂,像是在打瞌睡,又像是在出神地凝视着什么东西。
照顾他的婆婆说他体弱,可是生命力却好似相当顽强,也很乖巧,很少哭闹。
夏秋是交战季,任务多而繁重,宇智波田岛来回奔波执行任务,穗乃在接回泷见后不久发现怀孕,然后是同样的难产,死在了妹妹离去的第一个春天。
家里只剩下距离近所以回来更频繁些的斑和年幼的泉奈。
斑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第一次注意到泷见的异常。大概是在泷见将满一岁的某个午后,他从训练场回来,路过泷见的房间。
纸门没有完全拉上,斑瞥见那个小小的弟弟没有在睡觉,而是醒着,安静地望向窗外。顺着泷见的视线往外看,院子里的树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。是很寻常的景色,但斑发现一件事。
那只鸟飞走的瞬间,泷见的目光跟了上去。
快且准,不是孩童无意识、慢吞吞的视线漂移,而是精确到接近预判的追逐。
斑站了几秒,没有说什么,走开了。
泉奈比斑更早察觉到泷见的不对劲。那是一种更本能的直觉。春天时母亲难产死去,连同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,泉奈难过的抹泪。
而泷见却分明活了下来。明明总是昏睡、总在发烧、总是喝药的孩子,也能够活了下来,黑漆漆却亮晶晶的眼睛里好似有安静燃烧的火光,不知何时已经学会在快要熄灭时发出细弱的咳嗽声招来大人,虽然看起来泷见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故意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反正泉奈决定不要去计较。这是弟弟,小他两岁,不会说话,不会笑,不会伸手要他抱,但是……也是弟弟。
他对泷见特别不放心。
泷见太安静了,安静到可以被忘记。泉奈和泷见待在一起的时候,每隔一阵就会去戳一戳泷见,确定他还是活的。
“泷见不会死去吧?”泉奈认真、忧心忡忡地问。
泷见当然没有回答。
“你要是死了,斑哥会难过,父亲会难过,我也会难过。”泉奈把手指戳在泷见的手心里,那只手太小了,整个手掌还没有泉奈的三根手指宽。
他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吉利,又收了回来。
但泷见一直活着。反复地病,反复地痊愈,然后继续病。族人都惊奇泷见的生命力,诚然婆婆们照顾他十分上心,但如此孱弱到少见的孩子能活下来也是奇迹。
斑和泉奈逐渐习惯了家里有一个总是在睡觉的幼弟。他们偶尔谈论泷见的时候,语气里有担忧,有困惑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照看着一盏在风里摇晃的灯,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灭,但每一次去看的时候,它都在那里,亮着小小的、微弱的一簇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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泷见快两岁那年的冬天,身体终于有了明显好转。
他不再整日昏睡,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。他仍然寡言——事实上他几乎不说话,偶尔发出一两个音节证明自己不是哑巴,但也只是单音,没有任何语义。
现在,泷见能自己撑着坐起来,能从被子探出手去够放在枕边的小物件,能坐在廊下安静地待上一整个下午。
午后又下起了雪。不是铺天盖地的大雪,而是细密的、不紧不慢的雪,从灰白色的天空筛下来,落一层,停一阵,再落一层。
宇智波田岛在族务堂处理事务,斑已经九岁,在南贺川附近执行族地的巡查日常。泉奈四岁,开始跟着族里的老师接受基础忍者的训练,傍晚回来时累得厉害,却还是先往泷见的房间跑了一趟。
泷见醒着,坐在廊下,被族服裹得严严实实,又在外面披了层宽大厚重的羽织,只露出一张素白小脸。廊外只有一盏灯火摇曳。
泉奈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。“泷见好乖,等哥哥回来跟你说话。”
泷见没有看他,只是默默点点头。他的视线落在庭院上空纷纷扬扬的雪花上,黢黑瞳孔里倒映着一点点白色的光点,很专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