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智波斑第一次见到泷见,是两天后的清晨。
父亲出完任务回来,带回了宗介叔的死讯,以及一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婴儿。被裹在族纹旧的襁褓里,放在采光最好的房间,由族中的婆婆们轮流看护。
斑没有进那个房间。他只是路过时从敞开的纸门看了一眼——一张苍白得不像话的小脸,眼睛还闭着,眼下两粒泪痣相当醒目,此外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。
泉奈才两岁,扒着斑的腿踮脚看,看了一会儿,仰起脸来问:“是新的弟弟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宗介叔家的?”
“嗯。”
泉奈又看了一会儿。“他好小。”
斑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那天夜里父亲和母亲说话时压得很低的声音——宗介叔和绫乃姨的死,还有那孩子……
后一个话题被父亲的手势掐断了。母亲也没有追问。
宇智波族长家多了个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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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智波泷见在漫长的昏睡中度过他此世第一个月。
重新退回到生命最初的形态中,意识被压缩,在睡眠与清醒之间飘荡。在本能性的自我防护中,泷见前世的记忆不断交错浮现——层层缠绕的注连绳,在风里哗哗翻飞的纸垂,蔓延身体的咒文,透过污秽看见的世界,还有漫长而痛苦的衰竭。
最后那一刻,前世的泷见和他共同“看”向自己体内,看向那——
脆弱的意识震荡。一双瑰丽的眼睛在灵魂深处睁开。
“死”。
有什么东西缠在襁褓上,缠在烛火上,缠在摇晃的雪影上。
是线条。扭曲的、蠕动的、密密麻麻的线条,从每一样东西的边缘生长出来,从每一个概念里抽离出来,从每一个方向将灰暗朦胧的世界切断又缝合。那些线条的颜色比墨更黑,比他前世通过净眼看到的一切诅咒与邪念都更纯粹——纯粹到只剩下一种性质。
终结。
泷见的灵魂认出那双眼睛。
直死之魔眼。
但此生的躯体过于孱弱。早产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这双眼睛吞噬着仅有的生命力。
只是几秒之间,微弱的呼吸就停下了,泷见平静的接受了这具不堪负载的身体。
我又要死去了。
我还会再醒来吗?
为什么是我……
另一双眼睛在意识里上浮。
是此世与泷见同生的眼睛,他生来就拥有的、不属于前世的那部分。那双眼睛没有直死之魔眼的力量,但它似乎还拥有另一种迥异的力量,尽管还沉寂在眼底——遮掩、闭合、隔绝。
黑色的瞳孔像一层膜覆上来,将青赤交织的虹光蒙住,将那些无处不在的死线压制到视野的边缘。
眼球正下方的皮肤上是两粒泪痣,黑色的、细小的、像是凝固了的泪滴。
泷见的意识再次疲惫地沉入黑暗。
这双眼睛为泷见换来了喘息之机,魔眼的视野被遮蔽,对这副婴孩身躯的消耗减少,虽然仍然在持续,绵长而无声地持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