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的客人被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,不过片刻功夫,方才还客满盈门的芙蓉楼,便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瑟瑟发抖的伙计。
宋窈站在三楼,听著那杂乱的脚步声沿著楼梯一层层往上。
周掌柜连忙將桌上的文书收进袖中,低声道:“大掌柜,您先避一避?”
宋窈摇摇头。
因为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,一个身著玄衣的禁卫出现在门口,目光落在宋窈身上。
“你是何人?”
宋窈还未开口,周掌柜已经挡在她身前,陪著笑脸道:“这位军爷,这是咱们铺子的东家,今日来查帐的……”
“东家?”那亲卫上下打量了宋窈一眼,正要再问什么,忽然神色一凛,往旁边让开一步。
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。
緋衣,冷脸,周身气势比底下那些亲卫凌厉百倍。
裴烬踏上最后一级楼梯,目光淡淡地扫过来,从宋窈身上掠过,没有丝毫在意。
仿佛她不过是这铺子里一件最寻常的摆设。
“继续搜。”他说。
那亲卫抱拳应是,带著人进了屋內,翻箱倒柜地查起来。
裴烬却没再往里走。
他信步走到窗边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。
周掌柜站在原地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只能拿眼去看宋窈。
宋窈微微垂眸,片刻后,抬步走了过去。
桌边的小二早已嚇得两腿发颤,手里捧著茶壶,但怎么也不敢上前,宋窈將茶接了过去,小二如蒙大赦。
宋窈走到裴烬面前站定,为他斟了一杯茶。
“御史大人,请用茶。”
裴烬终於抬起头来,看向宋窈。
她脸色苍白,唇上也没什么血色,只微微泛著一点淡粉,像是春日枝头快要萎落的杏花。可偏是这样的苍白与倦怠,衬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,水光瀲灩。
裴烬指节微动,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,浅浅抿了一口。
“你是谁家的人?”
宋窈一怔,垂眸:“回御史大人,妾身谢家三房,昨日在老太君暖阁中见过大人。”
“是吗?忘了。”
宋窈一怔,旋即浅浅一笑:“御史大人贵人多忘事,不记得也是应当的。”
裴烬端著茶盏,目光从盏沿斜斜掠过来,落在她脸上。
那目光淡淡,却像是有实质一般,从眉眼描到唇角,又从唇角滑落到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。
“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