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他们开始为返程做准备。沈时雨清点物资,零七检查飞船。飞船停在驻站旁边的雪地上,外壳落了一层雪。零七用扫帚把雪扫掉,检查了推进器、能源系统、通讯系统。一切正常。接口加工后严丝合缝,续航够了。
沈时雨在厨房里把剩下的食物打包。老陆给的肉干还有一些,小陆给的菜干也剩了一小包,干粮掰碎了装进袋子里。她把这些东西放进背包,又把那包雪地西红柿种子也带上了——已经在N-999种下了一些,剩下的不多,她想带给老陆看看。
“零七,你帮我看看这颗种子。”她走到设备间门口,把一颗种子放在零七手心里。
零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。“好的。没有霉变。”
“能活吗?”
“能。种下去就能活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你在。”
傍晚,沈时雨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本陆沉的植物观察笔记。她又翻到了“红色小果”那一页。
一种矮灌木,高度不超过二十厘米,枝条坚硬,叶子灰绿,结红色小果。尝了一颗,酸,涩,但不苦。没中毒。也许可以种?
她用手指描着那幅手绘图。小小的灌木,枝条分叉,叶子画得很细,每一片叶脉都画出来了。果实是圆形的,涂了红色墨水,虽然时间久了颜色褪了很多,但仍能看出当初涂得很认真。
“零七,你说陆沉后来找到这种灌木了吗?”
“笔记上没写。可能找到了,可能没有。但他把图留下来了。”
沈时雨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背包里。“带上吧。也许老陆认识这种植物。”
那天晚上,沈时雨把芯片从工作台上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金属外壳已经不再冰凉了——炉火烤了一整天,它吸收了热量,变得温温的。她用拇指摩挲着背面的那个符号,圆圈里套着三角形。远征军的标志。林深的部队。那个把芯片藏在冰层下面的人,和林深有关,和那个眼睛和零七一样的人有关。
“零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们回到N-789,老陆不告诉我们真相怎么办?”
“那就等。他已经在N-789等了很多年。不差这几天。”
“如果我们等不到呢?”
“等不到,就自己查。芯片在我们手上,数据在我们手上。总有一天能解开。”
沈时雨把芯片放回背包最里层的夹层,拉链拉到头。
第二天早上,沈时雨是被一阵震动惊醒的。不是地震,是飞船引擎启动的声音——低频,持续,从停机坪的方向传过来。她穿上外套跑出去,零七已经在飞船旁边了,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她问。
“预热引擎。今天走。”
“不是说好了明天吗?”
“风向变了。明天可能有暴风雪。”零七从机翼下钻出来,手上有油污。“趁天气好,早点走。到了N-789,办完事,早点回来。菜地不能一直没人管。”
沈时雨看着那片冻土。她的西红柿苗还在那里,只有两片叶子,嫩绿嫩绿的,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个小小的惊叹号。
“走之前我去浇点水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雪会化的。它自己能活。”
沈时雨没有跑过去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那棵小苗的方向,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:等我回来。然后她转身,走进驻站,把最后的行李搬上飞船。
升空的时候,沈时雨从观测窗看着N-999的大地。白色的平原,白色的山脊,白色的冰盖。那片绿色的菜地被雪覆盖了,已经看不到那两片嫩叶。但她知道它在那里,在雪层下面,还在活着。飞船穿过云层,云很厚,白茫茫的,像一大片棉花田。穿过云层后,太空出现在眼前,黑色的,无边的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背景上,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些星星,一颗一颗地辨认。
“零七,你记得KX-7的方向吗?”
“记得。东南方向,偏下。那附近有一颗不太亮的星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在那里种的第一颗种子吗?”
“记得。没活。”
“后来活的那颗,是你帮我浇的水。”
“你数了三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