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回来吗?
难道真的是梦?
怎么会?
他明明亲眼看到了啊。
剩下的对话周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一行人到门口,老太太先看见他,摆摆手叫他过去。
周献只潦草问了各位过年好,没顾上对昔日的师长表达敬重和礼貌。
所幸外面很冷,又有老人在,不宜久留,就没有人计较,大家客套着约了改天再聚就分开去各找各的车了。
怀揣着许多疑问,回程一路上周献都很沉默。张灯结彩的马路上,混在其中的红灯好似没有尽头般地闪烁着,他忍不住敲击方向盘。
老太太都没法睡了,叫他别急。周献没说话。
“姥姥,妈,我出去一趟。”到家楼下等两人下了车,他粗粗交待一声,不等回应就马上又把车调头加速开了出去。
已经尽可能快了,到北外环时还是过了凌晨。周献找了个安全的位置把车停好,立刻循着记忆一路奔去了下午的地方。
越靠近,那个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却迟迟抓不住的线索就越清晰——
林丛的车顶和挡风玻璃上明明积着厚厚一层雪,为什么他迟迟没发觉,反而信了她说的刚刚回来?
还有,停靠的车子明明朝向她所指的家的反方向,为什么他也没发现,听了她的话就轻易走了,留下她一个人?
除夕这场雪下了将近十个小时,才将将停住。而果然,待到周献奔到近前,他看到林丛停车的位置分毫未沾,那片裸露的沙土在雪原里就像风中的鸟巢一样扎眼,一道新鲜的车辙延伸去了城外的方向。
这一切都昭示着雪停了以后林丛才刚走,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。
可即便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,周献还是来迟了一步,也许哪怕他只要再早五分钟都有可能不会错过她。
但他就是错过了,他无法原谅自己后知后觉到如此地步。
四下无人,周献独自站在空旷的大马路上,任由寒风把眼泪吹出来,久久动弹不得,像个在雪夜里迷路的小丑。
起初,周献对林丛的记忆多是他的旁观视角,画面纷杂繁乱。
而高考后他终于得以靠近她的那个夏天,浓墨重彩却戛然而止,以至于他想起她时常常是夏季的画面。
但从此,那个孤身一人站在雪夜里的身影便拓进了他的脑海,让他一想起来就觉得难过。
他越回味越笃定,林丛那时的状态就像是彻底离开前的告别。
家、家人以及故乡和他,全被蒙在鼓里,连同过去的她自己,都被永远地留在原地了。
那个静谧的夏夜里,双眼含笑承诺一周后就来找他的人,当初为何对他食言没来找他?
那个聊起毕业后的规划时,不假思索地说“我是一定要回来的啊”的人,为何现在对自己也食了言,留在了北京工作?
那个对家的憧憬和故乡的留恋满到要溢出来的人,为何明明回来了却跟家人说没回来?
又为何在除夕夜孤身一人站在路边,久久看向自己的家门而不入?
……
这些年你过得好吗?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为什么没有走当初想走的路呢?
这诸多问题的答案,周献似乎再也无从得知了。事实上他不忍也早已没有了立场去探究。
可回望过去,多年前的那个春日傍晚,他明明曾是第一个发觉她偏离了轨道的人。
那个时候,周献还不知道,和林丛长久运行在平行轨迹上的他,会在高考后和她产生交集。
他也不知道,人类居然也要遵循几何律,平行线般的他们短暂产生交集的代价竟然是此后要远隔千山万水。
他更加不知道,从那时起,林丛就一直在脱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