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路边临停太久确实不安全,老太太也焦急地探出车窗看过来,周献只能先跟眼前人告别。
车子重新启动,走出一段距离后,他看了一眼,后视镜里那辆越野还在原地没开走。
*
周献中途回了趟家,花了点时间让老太太简单休整了一下,接上江荷后一家人就又出门了。
江荷不顾老太太的反对,直接提前在外面的餐厅订了一桌年夜饭。
她点的菜色对三个人来说有点过于丰盛,老太太几次欲言又止,江荷权当没看见。
她知道老太太觉得家里的状况一塌糊涂,为了讨个好彩头,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扫兴的话的。
三个人不紧不慢吃饭,只间或简单聊几句,好在包间里有台电视热热闹闹播着春晚,才冲淡了一些冷清。
吃累了就休息一下,江荷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春晚。不过她人虽然在电视机前,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回复学生们的拜年短信。
年年如此。
江荷从二中离职后去了一家培训机构,在那里呆了两三年又出来自己单干,辗转间始终没有离开教育行业。
无论是在校内还是校外,她做老师都很成功,教学质量很好。虽然乍看之下有点凶,与学生不大亲近,当下让人怕归怕,但离了学校总是会怀念她。
周献站在窗边看外面雪花簌簌飘落,足足的暖意明明萦绕满室,可他总觉得身上的寒气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驱逐不散。
好像暮色中那个形单影只站在风雪里的人不是林丛,而是他。
她怎么会瘦了那么多呢,周献想。
他一直不自觉地来回反复回放那个画面,潜意识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,想找出点什么线索来却又抓不住飘忽的念头。
时间来到十一点,周献从玻璃里发现老太太开始靠在沙发上打盹了,就转身过去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给她盖了一下。
江荷看到了,放下手机抬起头说:“去把车开过来吧,回家了。”
周献听安排去停车场,把车开过来后,隔着灯影重重的玻璃门,他远远看见江荷和老太太正在大堂和几个人说话。
其中两人他认识。
林长城、徐迎和林琅一家三口是他们以前在二中家属院的对门老邻居。而林丛叫林长城叔叔。大学之前,除了高一时的那半年,基本上每次返校周献都能看见她从对门出来。
那时候,他和她运行在几乎同样的两点一线上。
不过眼下并没有看到徐迎。林琅带着一个比他年纪略小的男孩走开了,只剩林长城和另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应该是在结账,片刻后他侧过身来,和林长城并肩而立。两个人都高大挺拔,眉眼相似,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是一对亲兄弟。
只是两人的气质不大相同,林长城一贯不苟言笑,他身旁的男人则热络一些,时不时笑着点头附和大家。
意识到眼前是个什么场面,周献立刻上前拉开门,隔着一面灯笼墙往四周看了看,却没有寻到想看到的人。
这时徐迎和一位女士说笑着朝那几人过去了,一行人开始往外走。互相打一番招呼后,男人继续刚刚的话题,对刚过来的女士介绍:“小雪,这位就是江老师。”
那位女士很自然地热情伸出手,语气爽利:“江老师啊,真巧,丛丛跟我说过你帮了她不少,很谢谢你。”
听到关键词的周献立时不动了。
“应该的,林丛毕了业没继续读书了吧?”江荷也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。
“是,毕业后就直接上班了。”女士脸上映着满堂彩。
“留在北京了吗?”江荷问。
“是啊。”女士答。
“她今天没来一起吃饭吗?”江荷仔细打听自己喜欢的学生的去向。
“没有,”女士脸上的表情敛去一点,略有遗憾的样子,“我还说让她放假回来去您那儿登门拜访呢,结果说是工作忙,都没回来过年。”
……
周献一直低着头,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两人的交谈上,担心有所疏漏,在听到最后这句回答时他猛然抬起头,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