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年,春。
东北。
靠山屯。
沈恆远坐在门槛上,闷头抽著烟。
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圈菸头。
“赶紧把字签了,別耽误我结婚的好日子。阿飞算过了,明天是正日子。沈恆远,別说我没照顾你,两个闺女,我带走一个,也算给你减减负担。”
对面的杜秀美蛮横的將离婚申请书甩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阿飞说了,额外给你五十块补偿。五十块,够你盖间房了!”
沈恆远捏著烟的手顿了顿。
“……那你带哪个走?”
这话!
这场景?
沈明珠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她不是死了吗?
怎么会……
她低下头,看见自己白皙的双手。
那些反反覆覆割腕留下的伤疤,不见了。
她又抬起头,目光掠过破旧的土坯房、炕上打满补丁的被子、墙角堆著的土豆。
心臟猛地收紧。
她重生了。回到十八岁这一年。
还没等脑子转过弯来,就看见姐姐沈珍珠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杜秀美面前。
“妈,你带我走吧。我身子骨弱,扛不住乡下的活。妹妹身体好,她能吃苦。”
沈明珠看著姐姐垂下去的眼睫,和嘴角一闪而过的得意。
她瞬间明白。
大姐也重生了。
上一世,跟著母亲离开的人是她。姐姐留在了乡下。
母亲倒不是偏疼她,只是要嫁的冯家三个儿子,没有闺女。
冯家那边说了,最好带个姑娘过去,將来能给冯家传宗接代。
母亲觉得她身体好,是个好生养的。
姐姐身子弱,一到冬天就咳嗽不断,母亲压根没想过带她走。
可这一回,沈珍珠跪著往前挪了几步,死死抱住杜秀美的腿。
“妈,妹妹脾气倔,跟过去肯定给您添麻烦。可我嘴甜啊,我能帮您哄著他们,让您日子过得顺心。”
杜秀美愣了愣,低头打量著这个素来病懨懨的大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