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个凑到中年兵丁身边,低声问道:“头儿,那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
中年兵丁脸色铁青,猛地“呸”了一声,一口唾沫啐在地上,恶狠狠道:“瞧把他能耐的!等著,改明儿等老子当上县尉,老子第一个整死这狗仗人势的东西!”
他转头瞥见围观的人群还在探头探脑,又厉声呵斥:“看什么看!都散了!再看,抓你们进大牢!”
说罢,还狠狠瞪了周遭一眼。
衙门。
二人跟著来人往里走去。
“师父,这衙门里头是不是闹鬼?”
老道讶异地看了陈鸣一眼,淡淡道:“说说看?”
陈鸣跟在老道身旁,开口道:“这些人个个神色惊惶,行色匆匆,而且方才进了衙门,已经见到好些个值守巡逻的衙役——这定然是出事了。”
“嗯。”
老道边走边捻著鬍子,微微頷首,问道:“那万一是这衙门丟了什么东西,这些人怕被牵连,所以才终日惶惶呢?”
陈鸣笑了笑,目光掠过廊下:“贼要是有胆子摸进县衙里来,那还叫贼吗?”
老道点点头,淡淡拋给他一句:“你既瞧出不对劲,可知是个什么来路?”
陈鸣心念流转,嘴角噙著笑,道:“弟子要是说中了,师父可有什么好东西赐下?”
老道捻须的手微顿,斜他一眼,转而负手前行:“你可知入我上景门,最先守的是什么?”这小子,还想引自己入套呢。
陈鸣漫声道:“修行本事?”
“尊师重道。”
老道丟下这四个字,脚步未歇,依旧往前走去。
陈鸣一怔,隨即莞尔笑道:“都一百多岁的人了,怎么还学会耍赖了!”他早有察觉,方才走在廊道之上,风里裹著丝丝阴寒。
大白天的阳气正盛,哪里来的阴气?定然是有鬼物潜藏,伺机袭扰。
先前瞧见的告示上说南三復死了,人死本应魂归阴曹、转世投胎,可他若是亲眼见著谋害自己的人,搂著他的妻、占著他的宅,妻子更与姦夫同流合污,害了他性命,这等血海深仇,又怎肯善罢甘休?
那卢况、卢月华、卢泓,皆是卢姓,不来这里,又能去?
又向內走了片刻,那褐衣僕从忽然停步,依旧垂著头,声音细弱如蚊:“老神仙,这位公子,到了。小的这就进去通报,还请二位稍候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陈鸣抬手轻止,“莫让县令大人久等。”
说罢侧身一礼,伸手示意:“师父,请。”
老道頷首先行,陈鸣紧隨其后。
那僕从僵在原地,既不敢拦,也不敢言,只垂著头,浑身微微发颤。
老道方才其实还有话未曾说尽。
他出生时母亲便难產而死,父亲视他为灾星,早早將他送入卢家为仆。他大哥近来逼他拿钱,是因他一次醉酒乱性,辱了自己嫂嫂。
哥嫂得知后非但不恼,反倒逼著他全数承担嫁妆彩礼,还得额外多添六成。
他无可奈何,只得咬牙应下。
对方既能一口道破他的生辰家事,这些腌臢隱秘自然也瞒不过去。一旦泄露,他必难逃牢狱之灾,又怎能不心惊胆战,惶惶不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