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带我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怎么走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可我可以找。问路,看地图,跟着河流走。总能找到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不是说了吗?你在那条江边。只要你在,我就找得到。”
阿沅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难过,是那种——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、从里到外地暖透了、暖到眼泪都流出来了的那种哭。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可眼泪越擦越多,怎么也擦不干。
“你怎么这么会说话?”她哭着笑了,“你以前不是不会说话吗?”
“是你教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你了?”
“你每次说话的时候,”他看着她,“我都在学。”
阿沅哭得更凶了。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鼻音很重,眼泪蹭在他的短褐上。他没有躲,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上,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。
她哭了很久。
久到汤凉了,久到太阳落山了,久到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。
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用手背蹭了一把脸,眼睛红红的,鼻头红红的,嘴唇干干的。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星光落在他们之间,银白色的,冷冷的,可她的心是热的。
“伯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名字,不是沅水的沅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朝云。”她说,“早晨的云。爷爷说,我出生那天早上,江面上有一片云,粉红色的,像一朵花。他说这片云是来送我的,所以给我取名叫朝云。阿沅是小名,沅是那条江的名字,可我的大名,叫朝云。”
“朝云。”他念了一遍。
他的嗓音很低,念这两个字的时候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“朝”字在他嘴里是轻的,像风吹过,“云”字是重的,像石头落进水里。两个字加在一起,轻和重,风和石,天和地。
“好听吗?”她问。
“好听。”
“有多好听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比雨停了还好听。”
阿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她笑得很大声,笑得石生在远处都扭过头来看她。她捂着嘴,把笑声闷在喉咙里,可她忍不住。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知不知道,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你说‘比雨停了还好听’,雨停了有什么好听的?”
“雨停了,”他看着她,“你就不走了。”
阿沅的笑声停住了。
她看着他。星光落在他脸上,银白色的,冷冷的。可他的眼睛是热的,很热很热,热得她不敢直视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他手心里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哪里都不去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可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慢慢地、轻轻地抚摸着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