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兵书看得不少,奈何纪勋是个文官,府里只有各种书,没有沙盘一类的东西。他纸上谈兵多年,如今终于能够“盘上谈兵”了,于是拿着兵书对照着两江的地形看,奉行的是学以致用。
钟煜也常到青龙堂看沙盘,说是为了熟悉两江地形,后来嫌两头跑麻烦,干脆把要处理的文书都搬到青龙堂。两个人除了练兵,简直就跟住在青龙堂一样,恨不能晚上搬两张床睡在这儿。
“叛军仍在发展,但除此之外的民变逐渐少了,太医已经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,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剩下一笔赈灾银钱,”纪殊道,“到时候军饷补上一些,将士们必会士气大作,百姓也能多些赈灾粮吃,不会再和官府作对。”
钟煜一边写给京城的战报,一边头也不抬的回道:“希望如此。”
纪殊抬头,见钟煜又是捏着一张纸在看。纪殊在青龙堂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钻研兵法,偶尔把眼睛从兵书和沙盘上摘下来,永远都能看见钟煜拿着张纸看,不知是哪儿的战报。
外面什么情况纪殊清楚,战争都是有数目的,哪来那么多战报给他看的呢?
若是平时纪殊不会多问,可今日大抵是乏了,纪殊走近了道:“王爷,你看什么呢?”
钟煜依旧没抬头,简短道:“淮安的战报。”
“淮安,两日前打的那场?”纪殊凑近了往战报上瞧,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
钟煜抬眼看看他,连带着前面几页直接把战报给纪殊了,自己从旁边另拿了一张。
纪殊身为朝廷钦差,领兵支援两件大营,自然是要看战报的,就算现在不看,晚间议事也是要看的,但纪殊没接,礼貌道:“你先看,你看完我再看。”
钟煜没收手,“我已经看完了。”
纪殊奇怪道:“看完了?我看你盯着这份战报挺久的,可是有什么端倪?”
纪殊说着快速浏览了一下淮安的战报,上边大致记录了战争经过,叛军斩首数目、俘获数目,淮安军阵亡数目,剩余数目,以及兵马粮草用量余量等诸多事宜,大致地看过去没什么异常。
然后钟煜道:“没有,方才走神了。”
“奥,行。”
纪殊说着,正要接着往后翻,却被钟煜将战报从他手中拿走了,正是纪殊凑过来的时候钟煜看的那两张。
纪殊皱眉看向钟煜,用眼神问他“这是何意”。
钟煜:“叛军因民变而成,民乃国之根本,太祖皇帝建国时求的便是黎民不饥不寒,倘若动摇国本,剿灭了这支叛军也还会有下一支,是以我命各地守将在战报中呈现两江百姓的情况,以求从根本上解决民变的问题。”
此言在理,可纪殊觉得奇怪,因为钟煜之前给他们看的战报中并没有这部分内容。
不,应该是钟煜之前给他送的战报中没有这部分内容,其他人看没看过他不得而知。
钟煜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不等他再次发问,又接着道:“这本不是武将的职责本分,将军们已经身负重任,朝廷亏欠军饷,我已经觉得愧对诸位,这种小事我稍微留意着些便是,不欲加重诸位身上的负担。”
纪殊半信半疑:“王爷说得哪里话,都是大郢臣子,大家为朝廷打仗也不是图那几两银子。”
钟煜对他弯了弯眼睛,夸赞道:“纪将军一片赤胆忠心,皇上若是知道了必会感动的。”
纪殊点点头,接受了钟煜的夸赞,但知道誉王殿下并不像表面那么真诚。
纪殊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,也知道官场向来如此,你防我来我防你,但被恶意揣测不免心中愤懑,默默把钟煜归为霍牧渊之流。
钟煜看着纪殊又去看书了,将方才最后那两张“战报”压倒最下面。战报露出一角,落款“秦周行”。
钟煜从手边拿了一份真正的战报,眼睛盯着纸,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。
纪殊是纪勋的儿子,钟煜知道。钟煜还知道,纪勋是承宁帝最信任的大臣,那么承宁帝此番派纪殊带兵支援两江,就让钟煜不得不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