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小时前,当屋门打开,姜妄出现在前方的那一秒,“她”就想这么做了。
——她罩在宽裕柔软的居家服里,浑身洋溢着和暖的温度与合宜的湿度,面朝“她”的方向,略微惊讶地眨眼。
屋内空气干燥洁净,而她有着轻盈潮软的吐息。抬手靠来时,被寒气侵染的躯体轻轻颤栗,于是香味更加浓郁。
多么引人垂涎的表现。
“她”想含住她的嘴唇,想从她这摄食器官钻进去,想寄生在她有着恒定体温、富裕营养条件的脑腔胸腔腹腔……
她的肉质一定很柔软细嫩,她的体腔一定很适合孕育新的子代吧?
危险的恶念在翻涌。
但,这可恶的女人,一而再再而三打断“她”。
每每怀着激动心情贴上去,结果都是被无情推开。
一直到被女人摁到床上,“她”还是不明白,为什么对方表现得这么温柔可亲,却这么执拗强硬地拒绝。
可恶的女人。
可恶,可恶……可恶?
身旁歌声悠悠响起。
跟随手上规律的轻拍,望着姜妄蒙蒙眨动的眼睫,以及翕张溢出动听旋律的唇瓣,“她”忽然有点茫然。
这具身体残余的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朦胧很复杂,又,很深刻。
尤其,对她的声音,她的音乐。
当它们还在培养箱时,浸泡在充盈如羊水的营养液里,声波从空气穿过固定传入液体,水泽随节奏舒适的摇曳,如无形人手推动着摇篮,它们便习惯了与这些韵律为伴。
脑中很混沌。
吃了她,寄生她,留着她,好爱她……纷繁复杂的思绪在那颗名为人类大脑的器官里殴打它。
一部分线虫们咕噜噜爬上了脑皮层表面,在那些沟壑上钻来钻去,五花大绑将其缠成粽子,希望这颗器官消停点,不要那么吵闹。
它,或者说,“它们”,在不停进化,彼此侵染,吞并,联合,直至形成完全一统的智慧有机体。
这导致每一次增殖都是精神上的脱胎换骨,如今的它实则是更新后的“她”。
新生的意识混杂了太多东西。
融合了原始纯粹的虫类,融合了沈知唯的思维,融合了早期对姜妄的认识……受宿主神经影响,“她”一边被本能引导,一边被人类的理性桎梏。
迷蒙又目标鲜明的追随,陌生又下意识的亲昵渴求,凶狠躁动,又,被姜妄一碰,它就不知所措呆住了。
她的嗓音唤起强烈的神经信号冲动与熟悉感。
在皮层钻营的线虫挖掘出大量被暂时掩埋的记忆。它们融成五彩斑斓的信号,过电般流通条条单体,一片片声光波纹,一幕幕色彩画面,全部有关于她。
漫长单调的夜晚,它们的研究者,这具身体的原主人,反反复复播放着来自同一个人的音乐。
于是,在其没有注意的角落,静静生长的线虫们也用身体感知着波动,盘绕,游动,爬行,聚集,连成最初期的微弱意识。
它们逐渐对每一个节奏了如指掌,对那强烈个人风格的乐段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继而,对创造出音乐的人,它们也产生了难以描述的“感情”——
如果那时候它们感知到的东西,已经能够称之为“感情”。
但后来乐声消失了。
因为沈知唯不再常呆在实验室里。
从实验环境逃逸,它们最初只是本着挑选一个合适的寄宿壳子,便于扩大族群。
最本能的生存追寻。
懵懵懂懂,它们跟随被寄生者离开实验室,去到外面,发现对方的目的地总是毫无新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