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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行渐远（第3页）

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，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记忆里永熙笑盈盈将平安扣系在他腰间的模样，与此刻冰冷的语气重叠。原来有些东西一旦碎了，就连补救的机会都不会再有。

尔泰僵在原地许久，才终于攥紧怀中碎玉，用尽最后力气哑声开口：“往后……公主若有需要，臣……万死不辞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永熙的声音彻底冷下来，她手指轻轻摩挲着腕上的银哨，那枚银哨的余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，却再也唤不回曾经并肩看雪的人。

尔泰回到住处时，雨丝斜斜地掠过窗棂。他瘫坐在冰凉的竹榻上，怀中碎玉硌得肋骨生疼，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片边缘，锋利的切面在掌心划出细痕，腥甜气息混着雨水，倒像是永熙看他时那抹带着血的眼神。

“少爷，您浑身都湿透了……”小厮举着干帕的手僵在半空，被尔泰沉默的模样吓得不敢上前。

夜渐深，烛火明明灭灭。尔泰将碎玉拼成原样，用红线细细缠绕，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圆。记忆如潮水翻涌：她低头认真将平安扣系在他腰间，发间茉莉香混着温热呼吸；还有今日她隔着门说“不必了”时，声音里破碎的回响。

天蒙蒙亮时，尔泰揣着碎玉去了自家厨房。曾经永熙最爱吃桂花糖糕，他笨拙地挽起袖口，照着嬷嬷教的法子揉面、蒸糕，却总觉得糖放少了，又添了满满两勺。糖糕出锅时，桂花香气漫了满室，可他捧着温热的糕体，却只觉得心口发凉。尔泰取出珍藏的旧帕子，将糖糕仔细包好，又附上一张字条：“这次多加了糖，盼你能尝出几分甜。”

尔泰站在永熙寝殿外，谁知天公不作美，不多时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，雨丝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。

殿内，永熙正临窗枯坐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，恰好撞见他跪在雨里的身影。他脊背挺得笔直，怀里紧紧护着那包糖糕，任凭雨水浇透衣衫，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。永熙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，指尖泛白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心疼他的执拗，又怨他的回避，更恨这深宫规矩捆得两人动弹不得。她连忙别开眼，喉间发紧，对着门外沉声吩咐：“告诉福二爷，糖糕不收，让他回去。”

宫女领命而出，将话转述给尔泰。他望着紧闭的朱漆门，脸上的雨水混着泪水滑落。直到暮色四合，雨势渐歇，他才踉跄着转身，帕子裹着的糖糕早已凉透，甜香散去，只剩满心苦涩。

尔泰已有三日未进宫，小燕子，紫薇和永琪都比较担心他，于是约好一起随尔康回府探望他。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，尔泰蜷缩在榻上，手中仍紧握着那两半碎玉，掌心的血早已凝固，与破碎的玉片黏在一起。

尔康快步上前，强行掰开尔泰紧握碎玉的手，将他的手掌包扎起来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：“尔泰！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！为了一个碎了的平安扣，把自己弄成这样，值得吗？你是个堂堂男子汉，就这么点挫折都扛不住？”

尔泰潸然轻笑，“如果事关紫薇，哥，你也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吗？”

这话一出，屋内瞬间陷入死寂。

尔康的动作猛地一顿，包扎的手僵在半空，他盯着弟弟憔悴的脸，眼中满是震惊与复杂，半晌才艰涩开口：“尔泰，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？永熙公主乃金枝玉叶，你……你怎敢有这般念头？”

紫薇也惊得后退半步，眼底满是错愕。她素来聪慧，却也只当尔泰对永熙是敬重与感激，从未想过这份情谊早已超出界限，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念想。

永琪更是眉头紧蹙，神色凝重。他与尔泰自幼相识，深知永熙身为固伦公主，与宗室子弟之间隔着天差地别，尔泰这番心思，简直是异想天开，甚至可能引来祸端！

尔泰闭上眼，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冰冷的被褥上：“我怎会不知？可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那平安扣是她亲手所赠，是我此生最珍视之物，如今碎了，就像我们之间，好像再也回不去了……”

他的话像一块巨石，砸在众人心头，屋内的压抑更甚，没人敢再轻易开口。谁也没想到，那个平日里温和从容的福二爷，竟藏着这样一段注定艰难的情愫。

小燕子先是僵在原地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手指着尔泰，嘴巴张了半天都没合上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什么？！尔泰你……你喜欢的是永熙姐姐？！”

话音刚落，她突然想起自己摔碎平安扣时的场景，想起永熙当时冰冷的眼神，瞬间红了眼眶，猛地扑到榻边，抓住尔泰的胳膊使劲摇晃：“都怪我！都怪我！我不该抢你的平安扣，更不该把它摔碎！是我毁了你们的念想，是我让永熙姐姐误会你了！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，语气里满是懊悔：“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宝贝那个扣子，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玉呢！早知道那是永熙姐姐送你的定情信物，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啊！”

说着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抹了把眼泪，眼神变得格外坚定：“不行！我得去给永熙姐姐道歉！我要跟她说明白，你是心里有她！我还要帮你求情，让她原谅你，把碎玉再粘起来，你们还像以前一样好！”

她转身就要往外冲，被紫薇连忙拉住。小燕子急得直跺脚，对着紫薇哭喊：“紫薇你别拦我！都是我的错，我必须去赔罪！永熙姐姐那么好，尔泰又这么喜欢她，不能因为我就错过了啊！”

她的情绪全然写在脸上，没有半分掩饰——震惊于尔泰的心思，愧疚于自己的莽撞，更急切地想弥补过错，盼着两人能解开误会，这份直白的心意，反倒让屋内压抑的气氛添了几分鲜活的张力。

尔泰却像没听见一般，眼神空洞，喃喃自语：“她不会原谅我了，我们回不去了……”

紫薇眼眶泛红，轻柔地坐在尔泰身边，握住他的手：“尔泰，别放弃。永熙公主心中未必没有你，只是这平安扣对你们意义太重，一时难以释怀。你若就此消沉，才是真的辜负了她曾经的心意啊。”

永琪也在一旁劝道：“尔泰，我们都知道你难受，可光这样消沉有什么用？我们一起想办法，总能让永熙姐姐回心转意的。你振作起来，咱们一起努力，好不好？”

小燕子抹了把鼻涕眼泪，对着尔康和永琪急声道：“不行！我得去找永熙姐姐！”

“小燕子你去哪儿？”永琪连忙拉住她。

“去给永熙姐姐赔罪！”小燕子挣开他的手，声音又急又响，“都是我的错！是我非要抢尔泰的平安扣，是我把它摔碎的，是我让他们误会彼此的！要怪就怪我，不能让永熙姐姐怪尔泰！”

她转头看向尔泰，眼眶通红却语气笃定：“尔泰你放心！我这就去跟永熙姐姐说清楚，你心里是有她的，你不是故意冷落她！你们明明互相喜欢，就该好好在一起，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！”

紫薇连忙上前拉住她，轻声劝道：“小燕子，公主现在可能还在气头上，你这般莽撞前去，怕是会适得其反。”

“反什么反！”小燕子急得直跺脚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“我知道我笨，总是闯祸，可这次我不能让尔泰和永熙姐姐因为我错过！永熙姐姐那么好，尔泰又这么喜欢她，身份地位有什么要紧的？喜欢就该在一起啊！”

她一把推开紫薇的手，撒腿就往外跑，边跑边喊：“我这就去给永熙姐姐磕头认错，让她打我骂我都好，只要她能原谅尔泰，只要他们能和好！”

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，只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。尔康无奈叹气，永琪摇摇头正要追出去，却被紫薇拉住：“让她去试试吧，或许只有小燕子这般直白的心意，才能化开公主心中的结。”

尔泰望着门外空荡荡的方向，眼底的空洞终于泛起一丝涟漪，嘴角却泛起苦涩——他知道小燕子的一片赤诚，可这深宫之中，哪是一句“喜欢就该在一起”，就能抹平所有鸿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