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西抬起头的时候,发现老僧正冲着他笑。“施主可是有所求?”
“大师,这世间真有人能做到无所求吗?”路西苦笑。
“施主虽看破但未勘破,需静待时机。”老僧说罢,从袈裟中掏出一个绣工精美的锦囊,“老衲将此物赠与施主,施主待时机来临,打开便可。”
路西接了过来,隔着锦囊,他能摸出里面是一个圆形沉甸甸的东西,虽然被老僧贴身收着,仍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气。他郑重的收起锦囊,抬起头准备致谢的时候,老僧已然不见了,刚才那个小和尚跑了出来,“施主,师傅说天色不早,让您和那位施主先去找地方落脚,夜里与白日可不大相同。”
路西点点头,微微鞠了一躬。
路西和聂丛锋自寺院出来的时候,集已散了大半,一个穿筒裙的妇女也正收着花摊,把还带着水珠的花一捧捧放进竹篮里,那水珠像玻璃,在斜阳下晶亮无比。
聂丛锋走了过去,礼貌的询问,“老板娘,请问哪里有能住宿的地方?”
那个妇女冷不丁被一个帅小伙问路,惊得笑了起来,“哎呀,你就沿着路往下面走,看到棵好大的莲雾树没,就在那个底下,老潘的店,还是很干净的。”
“谢谢您,请问这个可以卖给我吗?”
聂丛锋回来的时候,把一捧刚刚用芭蕉叶包好的莲蓬和万寿菊塞到路西怀里。有点不自然的指着坡下面,“问到客栈了,咱们走吧。”
路西贴心的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跟在哨兵身后,那憋不住的咯咯的笑声显示出他有多么的开心。走在前面的聂丛锋也跟着扬起了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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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位是……外面来的?”老潘是一个中年男人,正用一种警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。
“我们是帝国大学的学生。”路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,“帝都最近乱,学校关了,回不去。正好想来边境看看,做做实地调研。”
老潘眯起眼:“调研?调研什么?”
“生物学。”聂丛锋接过话头,“我们研究热带植物。”
老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,两人穿着衬衫和工装裤,看上去很年轻,但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大学生。
但他不想多问。现在这世道,有钱人家的孩子到处跑,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“那你们可来错地方了。”他嗤笑一声,用拇指朝身后指了指,“泗水这破地方,要啥没啥,就剩几棵烂树。你们要调研,该去隔壁古涟星,那儿才有值钱的东西。”
路西正要说话,一个瘦小的身影嗖的一下窜进店里。
“哎哟!你个小兔崽子——”
那身影闪得飞快,把手里抱着的一堆果子往摊位上一放,朝老潘伸手,“结钱。”
男孩看上去顶多十三、四岁,瘦,黑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下摆打着结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被汗水粘在额头上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——深褐色的眼珠,带着一种……野性的、不服输的光。
老潘漫不经心的从柜台里掏了包烟,“拿去给老烟鬼。”
“我不要烟,我要钱!”男孩倔强的伸着手。
“嘿,你这孩子,你要钱有什么用,老烟鬼还不是拿去买烟抽。”
“这些果子是我爬了十层楼那么高的迦椰树才摘下来的,要拿到集市上去卖,至少这个数。”男孩比了个三,大概是三百信用点的意思。“你这包破烟值几个钱,又想骗我。我要不是赶不上集市,才不会便宜了你。”男孩又往前凑了一步,“一百信用,你这儿有冰窖,又不会坏,明天卖一卖,还不是你占大便宜。”
“你……”老潘正欲发作,路西却噗嗤一声笑了。
那男孩听到笑声,转过头,看到路西的瞬间,愣了一下。
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艳,警惕,还有一点……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