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把“喜欢过同性”这件事摊到太阳底下,怕父母被问,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,也怕自己从此永远被这个标签盖住。
可那一刻,他忽然没那么想躲了。
他不想再把喜欢这件事说得像罪证。
唐穗看见他的手停住,问:“要不要再想想?”
陆明庭摇头。
“不改。”
唐穗低声说:“好。”
后面写得更难。
关于所谓“劈腿”。
陆明庭把时间线列得很清楚。他和周叙开始交往的时间,分开的时间,所谓“第三者”传闻出现的时间,以及当年营销号恶意拼接照片的来源。他没有写周叙的名字,只用“对方”代替,也没有放亲密聊天截图。
关于所谓“利用资源”。
他说明当年合作项目的接洽时间早于两人关系开始,角色试镜和合同均有工作记录可查。律师会同步提交相关材料。
关于所谓“装可怜炒作”。
他只写了一句:
我没有把沉默经营成委屈,也不希望今天的说明被理解为卖惨。过去很复杂,我有处理不成熟的地方,也为自己的回避付出过代价。但不成熟不等于网传罪名成立,沉默也不应成为造谣的理由。
唐穗看到这句,眼眶有点发酸。
她跟他一起熬过那几年。
最糟的时候,陆明庭一个月没有任何工作。她带他去见制片人,对方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合作,出了门却再没消息。她也劝过陆明庭,要不要干脆借着争议卖惨回应一次。陆明庭那时候摇头,说不想。
唐穗曾经气他。
觉得他太轴,太不懂这个圈子的生存规则。
可现在看到这句话,她忽然明白,陆明庭不是没有想过用伤口换一点同情。他只是一直不愿意真的那么做。
写到最后,陆明庭加了一段。
我也想对喜欢我的朋友说,不要用恶意回应恶意,不要人肉、辱骂或攻击任何相关人员。喜欢一个人,不应该让你变得更愤怒、更疲惫,也不应该让你成为另一个伤害者。
唐穗看了这段,叹气:“你还管粉丝。”
陆明庭笑笑:“他们也挺辛苦的。”
“他们辛苦,你就不辛苦?”
“都辛苦。”他说,“所以别再互相拖下去了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声明终于定稿。
陆明庭靠在沙发上,眼睛有点发涩。唐穗去厨房热了点粥,逼着他吃了几口。粥没什么味道,他机械地咽下去,胃里却舒服了一点。
手机一直安静着。
沈泊声没有发消息。
从昨晚事故之后,他只发过一句:我在,有事找我。
陆明庭没有回很多,只回了个“嗯”。
他知道沈泊声不是不关心。恰恰相反,是太清楚现在每一句话都可能让他分心,所以不打扰。
早上七点多,天已经亮了。
陆明庭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早餐店开门。蒸笼冒出白气,有人排队买包子,有个小孩背着书包,一边走一边啃油条。世界正常得让人恍惚。
好像网上那些风暴、旧事、声明、恶意,都只是另一个空间里的东西。
可他知道不是。
它们会落到生活里,落到母亲的电话里,落到父亲沉默的饭桌上,也落到他每一次重新站到镜头前的呼吸里。
唐穗走过来,说:“十点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