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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张(第2页)

他回到书房,关上门,在桌前坐下来。时间还早,不到八点。他翻开一本英语阅读,做了两篇,对完答案,全对。又做了一篇完形填空,错了一个,是一个固定搭配,他不知道。他把那个短语抄在小本子上,读了两遍,合上本子。

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
八点四十。

他站起来,把笔放回笔筒,把桌上的卷子理整齐,用书镇压好。书镇是那块黑色的石头,上面刻着一个“静”字。他把“静”字转正了,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——他自己的钥匙,房间的,抽屉的,没有大门钥匙,大门钥匙在老赵手里。

他下了楼。

客厅里没人。刘婉大概还没起床,沈建国昨晚没回来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一切都安静得不像一个有人居住的家,更像一个被人精心维护的、随时准备出售的样板间。

他走到大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推门出去。

老赵在保安室里,看到他出来,站起来,但没有走过来。沈清昼没有看他,径直朝前走,走过门前的石板路,走过那排冬青,朝花园的方向走去。

他听到身后保安室的门开了又关了的声响,没有回头。

他走过香樟树,走过花园的小径,走到了那个侧门。铁栅栏还和昨天一样,窄窄的缝隙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。他昨天试过,肩膀过去了,胯骨卡住了。今天他穿了林野的皮衣,皮衣比棉服薄,应该能过去。

他把皮衣的拉链拉下来,敞开着,侧过身,先伸出一条腿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整个上半身。铁栅栏的尖顶蹭着他的后背,隔着皮衣,不疼,但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。他用力挤了一下,胯骨过去了,然后是另一条腿,整个人就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。

他站在小区外面的窄巷子里。

巷子不宽,两边是高高的围墙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叶子被雨水洗过,绿得发黑。地上有积水,他的帆布鞋踩上去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。栅栏的另一边是花园,是冬青,是香樟树,是那个他住了十几年、一步都不许他离开的家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过身,朝巷口走去。

巷口连着一条小马路,小马路走到头就是大马路。他知道在哪坐公交——查过了,手机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。从金鼎湾到市第一人民医院,公交四十分钟,打车二十分钟。他现在没有打车软件,身上只有八百块现金,得省着花。

他走到公交站的时候,看了一眼站牌。十七路,坐十二站,到医院门口下。车还没来,站台上只有一个老太太,手里提着一个买菜的小拉车,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。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穿皮衣的少年脸色太白了,不像这个点应该在外面晃的人。

沈清昼没有看她。他看着马路对面的那排商铺。水果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摆摊,把一箱箱橘子从店里搬出来,码得整整齐齐。理发店还没开门,卷帘门关着,门上贴着“营业时间:9:00-21:00”。早点摊的生意很好,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,白茫茫的一片,买早点的人排着队,有人穿着睡衣,有人穿着工装,有人牵着狗。

十七路来了。

沈清昼上了车,投了两块钱,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里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,前排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,趴在前面的椅背上补觉,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,快要掉了。

车开了。

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。金鼎湾的大门,星河湾的路口,南城一中的校门。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,沈清昼看到了那棵老槐树,还是老样子,枝繁叶茂的,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大的伞。校门口的保安室里坐着人,看不清是谁。

他想起了张老师的那通电话,想起张老师说“你跟他说,落下的课回头找我,我给他补”。他不知道张老师是认真的还是客气,但他说了那句话,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一个人能说出“我给差生补课”这种话,和一个人真的去做了,中间隔着一道很深的沟。张老师站在沟这边,也许永远都不会跨过去,但至少他已经走到沟边上了,低头看了一眼水有多深。

这算不算一种进步?沈清昼不知道。

但他觉得,至少比那些连沟边都不愿意靠近的人好。

车停了,又开了。停,开,停,开。乘客上上下下,越来越多,越来越挤。不知道从哪一站开始,车厢里塞满了人,空气变得浑浊,混着雨水的潮气和人体的体温,闷得像一个被人捂住的罐头。

沈清昼被挤在角落里,肩膀贴着车窗,膝盖顶着前面的椅背。他的姿势很别扭,但他没有动。他的右手一直插在皮衣的内兜里,捏着那个装着八百块的信封。信封的边角硌着他的手心,那种轻微的、持续的不适感,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往前走,不是在做梦。

他怕自己一松手,梦就醒了。

九点差五分的时候,公交车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口。

沈清昼从后门挤下来,站在人行道上,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。

住院部的楼不高,十一层,窗户密密麻麻的,像蜂巢。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,或者一个病床,或者一个正在输液的人,或者一个刚刚做完手术还昏迷不醒的人。林野的母亲在其中的一扇窗户后面,住了十几天,今天要走了。

沈清昼朝住院部的大楼走去。经过门诊楼的时候,他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,后门敞开着,担架床正在被推下来,上面躺着一个人,脸上盖着氧气罩,看不清面容。旁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。救护车的灯没有亮,说明不是在急救,也许是转院的病人。

他移开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住院部的门口有一个小广场,广场上种着几棵银杏树,叶子黄了一半,地上落了一层。他上次在林野发的照片里见过这些树,当时他问林野是不是银杏,林野说“我不认识树”。他想起了这件事,嘴角弯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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