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连连摇头,老泪纵横:“没事,没事,多谢小兄弟……”
刘三被无视,火气上来,伸手就要推危晋:“跟你说话呢,聋了?!”
手还没碰到,危晋侧身让过,同时右手抓住了刘三的手腕。他抓得不重,但刘三挣了一下,没挣开。
“他撞坏了你的东西?”危晋问,声音平静。
“废话!”刘三挣不开,脸涨红了,“你看不见啊?”
“值多少钱?”
刘三眼珠一转:“十两银子!少一个子儿都不行!”
周围一片嘘声。一个破陶罐,十两银子,明摆着讹人。
危晋松了手。刘三揉着手腕,正要再骂,却见危晋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块陶片,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陶,”危晋说,声音还是平,“是镇东老王家烧的,粗陶,不值钱。一个罐子,顶多五个铜板。”
刘三一愣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”
“我常去王家买罐子,认得。”危晋把陶片扔回地上,“五个铜板,我替他赔了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五个铜板,扔给刘三。铜板叮当落地,滚了几圈。
刘三脸一阵红一阵白。周围人哄笑起来,指指点点。他恼羞成怒,指着危晋骂:“你算什么东西?老子说十两就十两!今天不赔钱,谁也别想走!”
他身后两个跟班围上来,摩拳擦掌。
陆鸣心里一紧,上前挡在危晋前面:“刘三,差不多得了。五个铜板,够你买酒喝了。”
“滚开!”刘三推开陆鸣,伸手就抓危晋的衣领。
危晋没动。就在刘三的手要碰到他时,他忽然抬手,抓住了刘三的手腕。这次抓得重,刘三“嗷”一声叫出来。
“疼、疼!松手!”
危晋没松。他看着刘三,眼睛很黑,很深,像两口井。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但刘三看着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“五个铜板,”危晋说,声音低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拿了,走。”
刘三还想骂,但手腕上的力道加重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咬牙,点头:“行、行!松手!”
危晋松了手。刘三捡起铜板,狠狠瞪了他一眼,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。
周围人散了,老汉千恩万谢。危晋摇头,说了句“以后小心”,转身就走。
陆鸣跟上去,看着他的侧脸。危晋脸色还是白,但嘴唇抿着,下颌线绷得紧。他在生气。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陆鸣感觉到了,那股压着的、暗涌的情绪。
“你生气了?”陆鸣问。
危晋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答。走了几步,他才说:“没有。”
“你明明有。”陆鸣走到他前面,挡住他,“刚才你看刘三的眼神,像要杀人。”
危晋抬眼看他。那眼神还是很深,但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烧,暗火似的。
“他欺负人。”危晋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所以你就生气了。”陆鸣说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动了动。这是第一次,他明确感觉到危晋的“怒”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老汉。
这不就是“嗔”么?对不公的愤怒,对欺凌的反感。
危晋沉默了一会儿,摇头:“不算生气。就是……看不惯。”
“看不惯,就是生气。”陆鸣说,笑了,“挺好的。”
危晋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然后他别开脸,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