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镇上时,日头已经老高。街面被雨洗得干净,青石板反着光。铺子都开了,人来人往,比往常热闹。征兵告示前还围着人,但没之前多了——该报名的都报了,没报的,大概也不会报了。
陆鸣陪着危晋在街上慢慢走。危晋看得仔细,看铺子,看招牌,看人。他很少来镇上,每次来,都像第一次。
路过铁匠铺时,危晋停了一下。铺子里炉火正旺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来,火星子溅得老高。一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,肌肉贲张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。
危晋看了一会儿,转身要走。陆鸣拉住他:“进去看看?”
危晋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铺子里热,热气混着铁腥味,扑面而来。墙上挂着打好的农具、刀剑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老铁匠看见他们,停了锤,抹了把汗。
“哟,两位,打点什么?”老铁匠嗓门大,震得屋顶灰往下掉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陆鸣说,眼睛扫过墙上的刀。
刀不少,长的短的,宽的窄的。有粗糙的,刃口都不齐;也有精致的,刀鞘雕着花。危晋的目光落在一把短刀上。刀身细长,弧度流畅,刀柄缠着深色的皮绳,看着就趁手。
“好眼力!”老铁匠走过来,取下那把刀,“这是前些日子打的,百炼钢,淬了七遍火。看看这纹路——”
他抽刀出鞘。刀身雪亮,在炉火映照下,泛着一层流水似的暗纹。确实是把好刀。
危晋接过,掂了掂,又虚劈了一下。动作不大,但干脆利落。刀刃破空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怎么样?”老铁匠得意,“不是我吹,这刀,整个镇子找不出第二把。”
“多少钱?”陆鸣问。
老铁匠报了个数。不便宜,抵得上陆鸣在客栈干三个月的工钱。
危晋把刀递回去,摇头:“贵了。”
“贵?”老铁匠瞪眼,“小兄弟,这可是好钢!你看这纹,这刃,这手感——”
“是好刀。”危晋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但贵了。”
他把刀放回墙上,转身出了铺子。陆鸣跟出去,看见他站在街边,背对着铺子,肩膀有点绷。
“喜欢那把刀?”陆鸣问。
危晋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喜欢就买。”陆鸣说,“钱我这儿有,加上你攒的,够。”
“不用。”危晋说,转身往街那头走,“看看而已。”
陆鸣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点滋味又上来了。他知道危晋喜欢那把刀——刚才握刀时,危晋眼睛亮了一下,虽然很快掩去,但陆鸣看见了。可危晋习惯了压抑“想要”,连喜欢,都说得轻描淡写。
两人又逛了一会儿,买了点盐和米,就准备回山。路过镇口时,听见一阵吵嚷声。一群人围在那儿,中间是个瘦高的年轻人,正揪着一个老汉的衣领骂。
“老东西,走路不长眼?撞坏了老子的东西,赔!”
老汉吓得发抖,连连作揖:“对不住,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是故意的就完了?”年轻人不依不饶,指着地上一个碎了的陶罐,“这可是我娘陪嫁的东西,值钱着呢!赔钱!”
周围人指指点点,但没人上前。陆鸣认得那年轻人,是镇上有名的泼皮,叫刘三,专干讹人的勾当。那老汉他见过,是西街卖菜的,老实人一个。
“走吧。”危晋说,声音很淡。
陆鸣点头,不想惹事。两人正要走,那刘三忽然推了老汉一把。老汉年纪大了,站不稳,往后踉跄几步,眼看要摔倒。
危晋脚步一顿。
下一秒,他已经上前,伸手扶住了老汉。动作很快,左臂的伤处被扯到,他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松手。
刘三愣了一下,随即瞪眼:“你谁啊?多管闲事!”
危晋没理他,扶稳老汉,问:“没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