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安静的东西。像是一口深井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深不见底。
花厅里坐着面容苍白,显得有气无力的燕回公子。
燕回靠在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。
不久前他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,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个久病不起的病人。
文樱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套青色的长衫,虽然不太合身,但胜在料子不错。
他的头发也梳过了,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,露出消瘦却依然英俊的面庞。
他在等。
等自己的伤好一点,等自己的力气恢复一点,等面前这两个人露出破绽。
花厅外,花园树下,站着一袭白衣的薛一剑,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年轻修士……他手里握着一把剑。
薛一剑看起来比燕回年轻得多,顶多十七八岁。
他生得很清秀,眉目如画,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,腰间的玉带束得整整齐齐,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。
他就那样站在花园的梧桐树下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动,一直在看。看着花厅里的燕回,看着窗台上的文樱儿,看着每一个能看见的角落。
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。
文樱儿仿佛没有理会坐在花厅里的燕回,而是跟树下之人笑道:“今日的天气不错,据说风雨楼的杀手,都喜欢在秋天杀人。”
瓜子在她指尖灵巧地转动,她轻轻一捏,壳就裂开了,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。
她把果壳整整齐齐地排在窗台上。
薛一剑闻言,怔了怔,脱口而出:“只可惜今日无人可杀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文樱儿,而是看着自己手中的剑。
他不是不喜欢杀戮,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。
这世上,他只相信两样东西——手中的剑,和面前的少女。
剑不会背叛他,少女不会离开他。
至少他这么以为。
他是一个不喜欢杀戮之人,自然没有接少女的话。
他说的是实话。他杀过很多人,但每一次杀人之后,他都会做噩梦。
文樱儿笑道:“无人可杀,你可以跟风雨楼的杀手一样,自己去随便找一个敌人,用来练手。”
她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说:“你可以去随便买一根骨头回来做汤”。
无论是薛一剑,还是文樱儿,都是之前的包小琴,甚至燕回公子一样。
都不知道风雨楼的七位楼主,连着门下老少,甚至是主人都在灵曦镇一战之后,死绝了。
可以说,眼下的落日城,再无风雨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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