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土路走了一炷香,前面人声渐渐稠了。清远镇到了。
楚涵扫了一眼街面。挑担的,叫卖的,蹲在墙根晒太阳的,混着河腥味和桐油味。他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码头。
河面上桅杆如林,船挤挤挨挨泊着,但动的少,停的多。货船卸了货空着,没人上货;渔船系在桩上,船夫蹲在船头不撒网。
凌不离站在他身侧,也在看码头。
“清远镇三江汇流。往东北凌霄宗,往南流云宗,往西西楚。三家都想占,谁也不敢先动手,漕帮在这儿扎了根。”
顿了顿。
“我去码头打听船期。三天后有一班去西楚。顺便问了句——”声音更低,“东滩野渡那个艄公,在这条河上撑了十八年的船。”
楚涵的目光从码头收回来,看着凌不离。
“十八年。”
“十八年。”凌不离点头。
楚涵没说话,带着凌不离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,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的客栈。掌柜的是个后天三重的老头,趴在柜台上打盹。楚涵付了钱,接过钥匙,往角落那间走。
傍晚,楚涵出门去了书铺。他转到旧书堆里,《清远镇志》《断云河志》《西楚纪事》——三本,都有“十八年”,都有“河”。并排放着,又挑了几本掩人耳目的,一起付了钱。
夜里,房间里。楚涵把书倒在桌上,一本一本翻。凌不离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翻到关于十八年夏的记载,看两遍,放到左边。翻到“两道光芒”,放到左边。翻到“离奇消亡”,放到左边。全部翻完,左边堆了五本。
凌不离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你在找十八年前的旧事。”
楚涵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。“太散了。”
凌不离若有所思。他看着那几本摊开的旧书,想了一会儿。
“楚家曾有一位少族长,名云昭。一手丹术出神入化。十八年前,意外离世。有说是凌霄宗所为,有说是仇家寻仇,详情不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但揽月楼里有另一种说法——他死的那一夜,楚家内院起了火,烧了三间屋子。有人说,看见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。也有人说,什么都没跑出来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楚涵。
“自此,云昭丹书不知所踪。”
楚涵把五本书推到床头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凌不离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说:“你十八。”
不是问句。
楚涵没答。
凌不离也没再问。但他知道了——楚云昭死的那一年,楚涵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