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三天。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林子密得透不过光。
第三天傍晚,夜幕将近。楚涵忽然停下来。不是听见了什么,是感觉到了——后颈那种被盯着的痒意。他伸手按住凌不离的肩膀,往路边一带。两人无声地滑进灌木丛后,敛息诀压到极致。
四个人从后面跟上来,间距均匀,每走出几步就有人停下来听一会儿。领头那人在灌木丛前十来丈处停下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扫了一圈。
楚涵将灵力凝于耳后。领头那人的声音隔着十来丈的林子传过来,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是他。画像上那个。”
“分头找。找到了别动手,发信号。上面要活的。”
四个人散开。同时转身,同时迈步,后背同时露出来——四个引气五重。
楚涵动了。
通脉初期的灵力灌入双腿,《流云步》一步踏出灌木丛。领头那人刚转过身,后颈暴露。楚涵左手扣住他下巴往上一推,右手短刀裹着一层薄薄的灵光,从颈侧刺入,斜挑向上。那人眼睛瞪大,身子往下软,嘴还张着。左边那个五重刚回头,楚涵已经到他面前,短刀再次灌注灵力,反手捅入肋下。刀身没入,拔出来,血跟着刀槽往外涌。第三人正转身拔剑,楚涵左手推开肋下那人的尸体挡住他的视线,右手短刀从尸身下方穿过,一刀捅进他小腹。第四人已在三十丈外,跑出去的方向是林子里最暗的那片。
楚涵左手从袖中摸出匕首,丹田灵力灌进去,刃身亮起一层薄光。手腕一抖,匕首脱手,越过三十丈黑暗,钉入那人后心。冲击力带着他往前一栽,整个人扑在树干上,挣扎两下,不动了。
四息。四击。楚涵站着喘了口气,把短刀在尸体的衣襟上擦了擦,收回腰间。
凌不离从灌木丛后钻出来,动作很轻,拨开枝叶时没发出多余的声音。他站直了,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碎叶,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具尸体,然后落在楚涵身上。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——不慌,不惊,像在确认什么。确认完了,便走过去把散落的储物袋收了,又到树下拔出匕首,用袖子擦了擦刀上的血。走回来,把袋子连同匕首一起递给楚涵。
楚涵接过刀,掏出瓷瓶往尸体上倒粉。滋滋响,四滩水渍。
凌不离蹲下来翻领头那人的储物袋。灵草、碎灵石、符箓。他从最底下抽出一张叠起来的纸,展开。
两个人像。一个是楚涵,眉骨的弧度,下巴的收势。另一个面白,眉眼生得艳——正是凌不离。
凌不离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息。两个。不是只有楚涵。
他把画像递给楚涵。
“流云宗的地盘。”他说,“动手的却是凌霄宗。”
楚涵接过画像,目光在两张人像上停了一息。一张他的,一张凌不离的。他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凌霄宗要的不只是他。还要凌不离。为什么?脸?身世?还是他知道什么?
把画像折好,收进怀里。
凌不离从袋子里摸出那块玉牌。青色的,刻着凌霄宗的纹路。他用指腹蹭过上面的纹路,翻过来,又翻过去。看了一会儿。
“不是寻仇。”他说,“是在找什么。”
楚涵没有答。
两人沉默地走。凌不离跟在楚涵身侧,半步的距离。林子里很静,只有脚踩落叶的声音。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两人之间,细细一道,像隔开的河。
——
天色暗下来。楚涵找了一处隐蔽的石缝,带着凌不离钻进去。枯枝挡了洞口,只留一道缝透气。
地图摊在膝上。他的手指从楚州城划过,向东,落在沧霄河上。
凌不离递过一串烤妖兽肉:“秘境里的。再不吃该坏了。”
楚涵接过,咬了一口。目光没离开地图。
凌不离看着图上那条往东折向西的路线。他伸手指了指沧霄河上的一个渡口。“东滩野渡。坐漕帮的船往北上,大概一个月到西楚边界青州渡,再换山路折西,半个月左右到楚州城。加起来一个半月。”他轻声开口,仿若自言自语,“太久了。”
楚涵嚼完,咽下去。他知道凌不离在算什么——茶棚里说的西楚这一代完了,他娘在楚州城,他干娘也在。
“追兵知道小路。凌霄宗在流云宗的地盘也派了人。他们赌我们往西走。”顿了顿,“水路是盲区。先往东,再折回去。绕的不是路,是搜人的方向。到了楚州城——”他看着地图,“分头。你先走。去找你娘。”
凌不离看着他的侧脸,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