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的清晨二妞来了。楚涵正在后山那片空地上吐纳。
她站在灌木丛边上,喊了好几声“三蛋”,声音细细的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楚涵睁开眼,看见她站在那儿,手攥着衣角。
“三蛋,娘让你回去吃饭。”
楚涵看着她。那双眼睛红红的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——
堂屋里摆着饭。
楚涵推门进去,桌上放着几碗粥,一碟咸菜。楚老四坐在桌边,手里没拿东西,只是坐着。大牛靠在门框上,打了个哈欠,眼睛却在他身上转了一圈。
楚大娘从灶台边站起来,脸上挂着笑,手里端着一碗粥,放在他面前。
那粥是稠的。
楚涵低头看了一眼。米粒挤在一起,筷子插进去能立住。
——楚三蛋喝了十六年清粥。每次看着大牛碗里的稠粥,他就想,也许明天,也许下次,爹娘会多看他一眼。
楚三蛋等了十六年。
他在桌边坐下,没动那碗粥。
楚大娘在他旁边坐下,手里捏着个鸡蛋。她低着头剥着,动作慢,剥得很仔细,剥出一颗光溜溜的白蛋。
她把鸡蛋递过来。
“来,娘给你剥个鸡蛋。”
楚涵没接。
楚大娘的手悬在半空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她看着楚涵,楚涵也看着她,目光平平的,什么都没有。
那枚鸡蛋还在她手里,白嫩嫩的,冒着一点点热气。
楚大娘的手慢慢缩回去。她把鸡蛋放在自己碗边,没再往他这边推,嘴里却还在絮叨着:
“三蛋啊,你这些日子在外头受苦了,看看都瘦了。娘天天惦记着你,夜里都睡不好觉。你在后山打猎,多危险啊,那野猪多凶啊,你怎么就不怕呢?往后还是回家来住,娘天天给你做好吃的,不比外头强?”
楚涵没说话。
楚大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声音低下去,又扬起来:“你挣了不少钱吧?我听村里人说,你往县城跑了好几趟。钱要攒着,不能乱花,回头交给娘,娘帮你存着……”
“玉佩。”楚涵打断她。
楚大娘愣了一下。
“我那块玉佩。”楚涵说,“还给我。”
楚大娘脸上的笑僵住,眼珠子转了转,又挤出个笑来:“什么玉佩?你这孩子,说什么胡话呢……”
“大牛从我枕头底下翻走的那块。”楚涵看着她,“翠绿的,上面有个字。”
楚大娘张了张嘴,往大牛那边看了一眼。大牛把脸扭过去,盯着房梁。
“哪有什么玉佩,”楚大娘的声音尖起来,“咱家哪来的那种东西?你小时候穷得饭都吃不上,哪来的玉佩?你可别听外人瞎说……”
楚涵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漫出来的。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放在桌上。
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