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后半夜落下来。那半亩田,王仙师赶在雨落之前自己下地收了。他收完脸色不太好,却也没来找楚涵麻烦。
是不想,还是不敢?
楚涵从窗户看见吴仙师离开。关了窗。盘腿坐在床上,把《引灵初要》翻了又翻。不是背,是拆——每一句为什么这么写,每一处和原身练法错在哪里。心法走顺了,聚灵于手也试得差不多了。
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放晴。管事来送饭时说地还湿,得等两天才能种。他点点头,关上门继续练。
第五天傍晚,院门外有脚步声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月白色长衫,眉眼清秀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三蛋!你没事?太好了……那天你跳下去,我吓坏了。后来听说你被捞起来,我一直想来看你,可我那几天病得下不了床……”
楚涵看着他。
——有人站在河边,水没过胸口。那个人站在岸上。他说,跳过来,我就信你。楚三蛋跳了。那个人转身走了。后来听说人差点淹死,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原来是个旱鸭子。”
吴祈钰还在说,恰到好处的哽咽,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。
“有事?”楚涵声音平平的。
吴祈钰愣住。
之后几天他天天来。道歉,带点心,恭喜他引气二重。楚涵都没理。
第五天傍晚,楚涵从田里回来,吴祈钰靠着院墙,没笑。
“三蛋,我知道我是什么人。我娘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,我从小就知道怎么讨好人。不讨好活不了。”眼眶红着,没哭,“我对你……一开始就是好奇。好奇你为什么被留在这儿。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楚涵看着他。这个人站在暮色里,卸了那层笑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苦的,涩的,空的。
但他看见了。
吴祈钰说完那些话的时候,眼底有一丝光闪过。很快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是得意。
这个人连自己的出身都能拿来当筹码。
楚涵反手把门关上。
楚三蛋那个傻子。十六年,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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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放晴。第七天,播种。
楚涵把灵力引到指尖,稻种一粒粒按进泥里。王仙师站在不远处,盯了他半天。
“你用了?”
“用了。”
王仙师打量他一遍:“这趟河跳的,倒是跳对了。以前跟个受气包似的,说话都不敢抬头。现在眼睛敢看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那个吴家小子我见过一回。长得是个人样,说话也好听——没灵根,废物一个。仗着姓吴,在几个村子里招摇,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实人。”
王仙师轻轻嗤了一声。
“他是平云镇的。自觉生得貌美,便成天端着,以为自己是凌不离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人家凌不离是西楚第一美人,名声传遍二宗一家,光凭那张脸就能混得风生水起。他吴祈钰那张脸,连平云镇都走不出去。”
他转过头看了楚涵一眼。
“你以前,就是那个老实人。”
楚涵没接话。
王仙师转身往回走,走出两步,又停下,没回头。
“那个姓吴的,以后见着你,怕是得绕着走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楚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