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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魂劫葬骨途（第1页）

刺骨的割裂感是最先苏醒的知觉。

不是皮肉被划破的钝痛，是魂魄被生生撕成细丝的锐疼，顺着每一根骨缝往五脏六腑里钻，陆烬猛地呛出一口黑血，意识从无边黑暗里炸醒，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
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空间碎片碾成了碎渣，肩头的伤口早已被瘴气烂穿，黏腻的血水混着细碎的土砾、空间裂屑，糊在皮肤上，冻得比废土深夜的寒霜还要刺骨。他能清晰感觉到，自己的半边胳膊，还嵌在漂浮的空间碎片里，皮肉与冰冷的碎块黏连，稍一动，就是钻心的撕扯，连带着魂魄都跟着发颤。

不是幻觉。

他没有被彻底碾碎，而是被抛进了沈墟口中的下一层空间。

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，入目的景象，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成冰碴。
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任何实物。

周身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虚空，无数锋利如刃的空间碎片漂浮着，泛着淡淡的紫黑色瘴气，碎片里映着无数重叠的残影——是刚才崩塌的小屋，是嘶吼的瘴尸，是他抱着阿哑后退的模样，是林罂倒地吐血的画面，每一道残影都真实得可怕，却又在下一秒碎裂成雾。

脚下踩空，整个人悬在虚空里，失重感死死攥着心脏，连呼吸都变得奢侈。虚空里没有空气，只有浓臭的瘴气往鼻腔里钻，吸一口，喉咙就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划过，又疼又麻，肺腑里翻江倒海，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身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，陆烬艰难地偏过头，看到林罂瘫在一块稍大的空间碎片上，腰间的伤口深可见骨，黑血不停往外涌，染红了半边衣衫，原本利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手术刀早已碎裂，她只能用手死死按住伤口，指缝里不停渗血，眼神却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，只是那清醒里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绝望。

“这里是……碎魂层……”林罂的声音细若游丝，每说一个字，嘴角就溢出一丝黑血，“空间夹缝最底层，被撕碎的亡魂、废弃的空间碎片，全都会聚在这里……这里没有尽头，没有出口，只会被碎片割得魂飞魄散……”

陆烬想要撑着身子起身，可刚一发力，手臂就被身旁划过的空间碎片割开一道深口，血水瞬间涌出，被虚空里的瘴气吞噬得干干净净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他这才发现，自己的双腿，早已被瘴气侵蚀得麻木，皮肤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，那是空间瘴气入髓的征兆，再过不久，他会和那些瘴尸一样，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。

绝望，像冰冷的潮水，将他彻底淹没。

阿哑被沈墟掳走，成了所谓的“容器”；他们被困在永无止境的碎魂层，浑身是伤，毫无反抗之力；沈墟漠然的声音，还在虚空里反复回荡，那句“下一层空间，等你”，不是邀约，是猫捉老鼠的戏谑，是把他们当成猎物，反复折磨的狩猎。

突然，虚空里的碎片开始疯狂转动。

原本缓慢漂浮的碎块，瞬间变得狂暴，朝着两人飞速袭来，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嘶鸣，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。

陆烬下意识地护住自己，却看到碎片里的残影，开始变得扭曲、狰狞。

他看到了小时候失踪的姐姐，姐姐浑身是血，站在碎片里，朝着他伸手，嘴里喊着他的名字，可下一秒，姐姐的脸就变成了沈墟漠然的模样，眼神冰冷；他看到了阿哑，阿哑睁着空洞的眼眸，额间紫色印记闪烁，小小的身子被紫色瘴气包裹，一点点沉入黑暗；他还看到了无数个自己，有的被空间碎片撕碎，有的化作瘴尸，有的跪在地上，绝望地嘶吼……

这是空间碎片制造的幻境杀。

不是虚幻的幻觉，是把心底最痛、最惧的记忆，硬生生扒开，揉碎了摆在眼前，用精神折磨，先摧垮神智，再抹杀肉身。

“别看！别盯着碎片看！”林罂发出凄厉的提醒，她早已被残影困住，眼神涣散，看着碎片里自己惨死的模样，浑身不停发抖，“碎片会啃噬神智！会把你的执念变成索命的恶鬼！”

可陆烬根本移不开目光。

阿哑被夺走的画面，沈墟居高临下的漠然，姐姐失踪的痛苦，轮番在碎片里上演，每一幕都戳在他的心尖上，疼得他浑身抽搐。他能感觉到，有冰冷的东西，顺着碎片里的瘴气，钻进他的脑海，啃噬着他的理智，想要把他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。

虚空里，渐渐响起了细碎的哭声。

不是林罂的，也不是他的。

是无数被困在碎魂层的亡魂，在空间碎片里发出的呜咽，声音细碎、沙哑，带着无尽的怨念与痛苦，缠在耳边，挥之不去，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，在抚摸他的脖颈、他的脸颊，触感黏腻、冰冷，带着腐臭的气息。

他猛地转头，看到身后的空间碎片里，嵌着无数半透明的虚影，他们浑身是伤，眼神空洞，被碎片死死钉在里面，不停挣扎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割裂，化作虚无。那些虚影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都是之前误入这片废土，被沈墟困死在空间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