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栖梧(第2页)

祝秋迟脸上肃杀的神情难得松动了一下,她还剑入鞘,说道:“你看见的那人是我师父,休说连云了,若不是他生死时刻悟出大道,连归音都要失传了。”

白祈在祝秋迟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眼睛,听得很认真,听罢点点头,他说:“那要多谢那位前辈,当年在西南救过我一命。”

祝秋迟眯起眼看着白祈,显然在想他是不是在诓骗自己。片刻后她缓缓说道:“既然是救命之恩,你就不应该在这时候来侯府落井下石,并非君子所为。当年我师父能用归音救你一命,我就能用归音要你的命。”

她的手按在剑柄上,虽说此时已经还剑入鞘,但是白祈清楚,祝秋迟随时可以取他性命,因此也不多废话,伸手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玉玦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。这块玉有年头了,雕的是一只龙,看上去颇为大逆不道。另有一点很厚重的暖黄色点在龙头处,并非那种张牙舞爪的飞龙,而是盘卧着,颇有潜龙勿用的低调谦和之气。

祝秋迟低头一看,挑眉道:“回龙玦?你是栖梧阁的人?”

白祈点点头:“正是。”

祝秋迟的语气却没有放缓多少,她紧盯着白祈:“北玉楼南栖梧,一阁一楼可知天下事。但栖梧阁避世已久,向来太平避世,乱世而出。什么事惊动了栖梧阁的贵人,不远千里来燕都侯府,机关算尽,只为见我一个既无官位又无权柄之人?”

白祈看出她眼中的防备,很是无奈地笑笑:“在下没有算计少将军的意思,眼下禁军围住侯府,我不使点手段怎么见你?”

祝秋迟盯着白祈,但是一时间也没弄明白他究竟是在故弄玄虚,还是说的信手拈来的假话。她往后退了一步:“若是对祝家有指望,那先生还是请回吧,祝家没有插手朝政的手段跟心思。”

白祈这次却没有顺着她往下说,那块回龙玦就放在两人中间,卧龙蛰伏,院中也寂寥得只有二人。白祈倾身问道:“究竟是没有,还是不想有?姑娘是大才,祝家两公一侯的殊荣放眼天下都罕逢敌手。你刚刚那一剑,不输令师。能将归音悟到如此地步,姑娘说自己没有野望?若真是要避世不出,何苦又西南学武,罗浮问道?你难道不想匡扶四海,青史留名吗?”

祝秋迟看了眼白祈,这青年本身气质温文尔雅,但是从亮出了回龙玦之后,栖梧阁出身的那种纵横的谋士气质就慢慢显现了出来,祝秋迟心里讥诮,不过是又一个沽名钓誉之徒。

可白祈却伸手点了点她腰侧佩剑:“这把剑虽然也是一把不世出的神兵,但在在下看来,姑娘使剑的次数并不太多,将自己不太常用的兵器尚且能用到如此地步。假以时日,于武学一途,姑娘只会比令慈和先祖走得更远。”

白祈看祝秋迟没有反对,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:“归鸿侯突然归京后又卧病侯府,这件事本就蹊跷,如今禁军又将侯府围住,只能说陛下心虚了。少将军七窍玲珑,不会看不出来这其中的蹊跷。天下之大,容得下飞禽走兽芸芸众生,少将军难道真的不想走出侯府,为自己搏一个安身立命吗?”

祝秋迟感觉浑身上下被看了个通透,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审视的感觉了,祝雁惊教她藏拙,她就一心一意在侯府中当个不问世事的归鸿侯嫡女,而白祈这一番话说得她如遭雷击。只要两耳不闻窗外事,就真的能高不成低不就地凑合一辈子吗?

她走神的过程中,白祈倒了一小滩水在院中的石桌上,不知道从哪里折来一段树枝,蘸着茶水在桌上草草勾勒出几笔,祝秋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。

这是大巽的版图。

“归鸿侯撤兵,虽然事发突然,但是由于之前攻城略地百战百胜,匈奴人一时间会犹豫不决,以为有诈就不敢进攻。那虽然塞北无将,却可以暂时悬置。真正受到影响的并非塞北,而是燕都以北塞北以南的陇西至渔阳,这一片地区没有封地立侯,是周、林两个大姓立身之处。而没了惊寒关阻挡,北地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。西北有定西侯阮惜君守着,他虽然年轻,却素有玉山藏剑的美名,是大巽不可多得的良将。归鸿侯卧病燕都,你猜陛下会不会将他北调,以威慑世家?”

祝秋迟冷笑了一下:“北地动乱是陛下的事情,他愿意派谁去就派谁去好了,祝家这些年来鞠躬尽瘁,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。”

白祈摇了摇头,将那根树枝扔在了刚刚绘制的舆图之上,本来排布得井井有条、界限分明的各个州府一下子就被戳散了,他叹到:“恐怕是鸟尽弓藏。”

祝秋迟浑身一震,白祈说得没错,不怪祝秋迟对天子和天子手底下的禁军没什么敬畏之心,本朝天子成治帝原是个出了名的软骨头,若不是其他几个兄弟在夺嫡中野心毕露,老皇帝撑着最后一口气写下了诏书,这皇位是万万轮不到他来坐的。不是自己的东西,拿在手里总是夜不能寐。所以在他即位最初的几年,边疆采取绥靖政策,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一忍再忍。

跟随先帝的老臣看着大巽的基业被他这样一点点拱手让人,心痛之余也苦于朝中无将。于是破例开了一年武举,广纳英才,未曾想最后的武状元竟然是个女子。开国将军祝恪的独女,祝雁惊。

就这样,二十来岁的祝雁惊被死马当成活马医地派往边疆。一去便是数年,屡建功勋,那把名动天下的长戟“钓雁”只要插在沙场上,胡人便不敢来犯。

也就是说,这大巽的疆土,有一半是被祝家一手稳住的。

祝秋迟坐在石桌边,静默了半晌,她匆匆回想了自己在罗浮山上学武的那几年是何等的潇洒恣意,再看燕都,处处樊笼。母亲祝雁惊卧病,兄长谢清淮在汉中,如今侯府能做主的也就是自己了。祝雁惊少年封侯,祝家当了几十年的公卿,但是当祝秋迟站在侯府朱漆雕栏的大门下面的时候抬头远望的时候,还是会觉得自己力有不逮。

长恨人心不如水,等闲平地起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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