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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客一(第1页)

不知何时起,燕都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侯府门口的禁军被浇了个正着,只能躲在屋檐下避雨。侯府朱红色大门阖着,还是有雨丝飘到门上,一点点往下落的时候颜色像血。北衙这帮禁军没干过什么脏活累活,被拉出去充门面的时候更多,到了现在反而是第一次吃这种苦头。一个二个心里有牢骚也不敢说,实在是苦不堪言。

禁军统领扫了一眼身后几个站得有点歪歪斜斜的部下,那点恨铁不成钢的心思上来,刚想教训他们两句,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,回头问道:“那个郎中进去多久了?”

属下犹犹豫豫答道:“得有快小一个时辰了?”

统领面色一沉,握着刀正要推门,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白祈走了出来,面上还是那副温良的笑,身后跟着一个小厮,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旁边跟着。刘嬷嬷送他出门,礼数周全地将人带到了门口,口中还念叨着:“有劳先生了。”

白祈也回身还礼:“这雨下得突然,嬷嬷还请回吧。”

统领本来还想再问,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上上下下把白祈打量了一遍,没发现什么异常,就侧身将人放了出去。

一路上,青石板被秋雨淋得很湿润,白祈走路很平稳,一点雨水都没有溅起来。他还是挎着小药箱,往南边走去——统领压根没注意,往北走才是皇宫。

一直走到看不见侯府的屋顶了,白祈才挑了个避人耳目的角落站定,给他打伞的小厮也就这么停了下来,仰起头,赫然是祝秋迟的脸。她随手把外面套的那身小厮的衣服脱掉,露出里面挑的一套绛红色罗袍,连束发的玉冠都没戴,眉眼就矜贵漂亮得雌雄莫辨。刚刚撑伞的时候藏在白祈身后,又低着头,才叫禁军没有认出来。

祝秋迟还是那套男子装扮,冲白祈颔首:“多谢,你今日帮我出府,我记你的恩情。”

白祈垂着眼,替祝秋迟撑伞,两个人在伞下靠得有些近,祝秋迟不觉得有什么,白祈倒是先非礼勿视了起来,他很规矩地低下头,不看祝秋迟,但是眼中全是她那身绛红色罗袍的衣摆,下面皂色长靴露出一个鞋面,白底踩在润泽的青石板上,看得白祈有些无措。

他说:“恩情不必了,但是有一个人或许姑娘感兴趣。”

祝秋迟挑了挑眉:“你说谁?”

白祈终于把思绪强行扯了回来:“齐国公之子,祝廷叙。”

祝秋迟一下子就蹙起了眉头:“他又闹什么幺蛾子?”

祝家两公一侯,祝雁惊的归鸿侯是自己挣出来的,她的哥哥祝临山则承袭了父亲的爵位,是三公之一的齐国公,膝下有个独子,叫祝廷叙,是个不太扶得上墙的小少爷,心眼不坏,只是跟家中其他人比起来就显得尤其不争气了。祝廷叙打心眼里崇拜自己表姐,小时候没少跟在祝秋迟屁股后面转悠,祝秋迟一面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,一面又不能真的放手不管,白祈说出祝廷叙名字的那一刻,祝秋迟先是心一沉,担心祝廷叙是不是出了事。

白祈却悠悠一拨弄自己腰带上的回龙玦,终于抬起眼来看着祝秋迟,笑道:“姑娘出世之人,侯府也不缺金玉俗物,所以小侯爷要是欠我人情,不是欠我带你出府。栖梧阁最拿的出手的不是万贯家财,而是消息,乱世里一句情报可抵黄金万两,有时候甚至可活人性命。”

祝秋迟听见“活人性命”这四个字,终于做不出无关紧要的样子了,她额角跳了一下:“把话说完。”

白祈笑了笑,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递给祝秋迟,又把油纸伞递到她手上:“姑娘在戌时三刻去醉客乡就能知道。”

祝秋迟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披风,淡淡扔下一句“不必”,身影已经没入了雨中,密集的雨丝把她的轮廓模糊得差不多,白祈一个人留在原地,在雨中撑着伞,生出了一种隔雾看花的寂寥感。

但使主人能醉客,不知何处是他乡。

醉客乡是燕都最奢靡的地方,能进去寻乐子的人非富即贵,朱门酒肉臭,但是这是燕都,莺歌燕舞的燕都。醉客乡再糜烂也得有这样一个地方藏污纳垢才行。

在醉客乡里取乐的王公贵族平时在外面还能装出三分人相,一旦进了醉客乡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。而这地方之所以还没被朝廷叫人给查抄了,就是因为进出的人非富即贵,根本没人敢抓,一抓一个侍郎一个尚书的,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不夸张地说,大巽的半壁江山就烂在那里面,

祝秋迟当然不能用女儿的身份进去,她将头发用玉冠束上,假装缓缓地在街上走。距离戌时还有好一会,但是慢慢已经有人往里面走了。醉客乡的客人有的高调得不行,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出一趟门是为了声色犬马去的;也有一种十分低调,穿着便服就进去了。后者往往是当官的,就怕被人家发现早上还在朝廷上忧国忧民呢,晚上就跑进这风月窟里面醉笑陪公三万场了。

去这种地方,用侯府的腰牌是肯定不行的,祝秋迟在街上慢吞吞晃了一会,有个看起来穿着打扮都颇为讲究的少年正在和近侍拌嘴,近侍估计是得了家里长辈的命令,让他们拦着少爷少去这种地方,可怎么拦得住?这种半大不小的少年正是什么热闹都要凑一凑的年纪,越管越馋。

祝秋迟心中一动,状似不经意地从二人身边路过,那少年正在面红耳赤地和近侍争论着些什么,近侍一脸为难,祝秋迟假装用右手去理左手的袖口。食中二指轻轻一挟,脚步都没有放慢一下,下一瞬掌心中已经多了一块腰牌。

直到和这两人彻底错过,祝秋迟才展开掌心瞟了一眼刚刚顺来的战利品。

哟,户部侍郎的公子。

眼见着就要到戌时,祝秋迟不动声色地折返了一步,绕到了醉客乡门口。门口迎客的区别是比起其他风月场所穿得聊胜于无的姑娘们,醉客乡要风雅一点,迎客的是两个长得颇秀气的小倌,微笑跟恰到好处地焊在了脸上似的,一一验过来客的身份便往里面放行。

祝秋迟本身就是大家出身,在这种时候自然不会露怯,她有样学样地在门口跟那小厮将腰牌一亮——祝秋迟今天穿的那身绛红色罗袍是谢清淮的旧衣,大概是五六年前的衣服了,谢清淮个子高出一截,现在的衣服祝秋迟肯定穿不下,只有个子还没蹿得特别高的少年时候的衣服她如今穿着刚好。

虽然祝秋迟本人穿不出个所以然,但是侯府的衣装都用的是最好的料子,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一样。祝秋迟今天的打扮又清俊,那一双招子里如同盛了霜雪,尤其是不笑的时候,端得是冷冽非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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