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——鸡笼里有十几只鸡,地上还摆着二百多个鸡蛋。这些东西要是被刘二狗看到了,她不但货保不住,还会被扣上“投机倒把”的帽子。轻则批斗,重则坐牢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慌。
刘二狗和那人已经走到了山坳入口,离她的鸡笼不到二十步远。透过树叶,她能看到刘二狗那张贼兮兮的脸,伸着脖子东张西望。
林晚卿咬了咬牙,做了一件她从没做过的事。
她学狼叫。
一声低沉的、拖长的嗥叫从山坳深处传出来,在傍晚的山谷里回荡。山风把声音卷起来,放大,折返,像是真的有狼在附近。
刘二狗当场就定住了。
“什么声音?”那个外乡人脸色变了。
“狼……是狼!”刘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。农村人最怕的就是山里的野狼,早些年村里还有小孩被狼叼走过。
林晚卿又叫了一声。这次比刚才更近,更沉。
刘二狗和那个外乡人对视一眼,转身就跑。灌木丛被他们撞得哗啦作响,脚步声急促凌乱,越来越远,终于消失在暮色里。
林晚卿瘫坐在地上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的手在发抖,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站起来,把鸡笼搬回空间,把鸡蛋和鸭蛋一个一个收好。地窖里还有十只兔子,她一并收了回去。
天彻底黑了。
她摸黑下山,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个地方不能再用了。刘二狗既然起了疑心,就一定会再来。她得另找地方,一个更隐蔽、更难找的地方。
或许,她从一开始就错了。她不该把“养殖场”放在山上。山上是共有的,任何人都能来。她需要一个只有她自己能进的地方——一个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的地方。
可是,空间里的土地不能一直露天放养。她得在空间里搭一个真正的养殖基地。
那一夜,林晚卿躺在被窝里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后半夜,她终于下了决心,进了空间,在西南角那片空地上圈了一块地,用两天时间——当然是空间里的时间——搭了结实的鸡舍、鸭舍和兔笼。外面用木栅栏围起来,上面盖了防雨的棚。
从今以后,所有的养殖都在空间里进行。外面那个山坳,只是个幌子。
交贷的日子到了。马同志如约而至,带着一辆板车。林晚卿把货物从山坳里搬出来——鸡蛋鸭蛋码得整整齐齐,兔子用稻草捆好,青菜用水润过,水灵灵的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。
马同志验了货,二话没说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钱,当面点清。
鸡蛋二百个,六块钱;鸭蛋一百个,四块钱;兔子十只,每只平均两斤,十六块钱。一共二十六块钱。
林晚卿接过钱,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,然后收进口袋里。
马同志看着她数钱的动作,忽然说了一句:“丫头,你上过学?”
林晚卿抬头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你算账不用算盘,心里过一遍就出来了。现在的小姑娘,没几个有这本事。”
林晚卿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岔开话题:“马同志,下一批货,半个月后。”
“行。”马同志把货装上车,临走时又回过头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姓刘的年轻人,瘦高个,三角眼,头上有一撮白头发?”
林晚卿心里一动:“刘二狗?”
“对,就这个名字。”马同志皱了皱眉,“前两天他跑到供销社来找我,说有个姑娘在山里搞资本主义副业,问我要不要一起去‘看看’。我没理他。”
林晚卿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。
“那人是条疯狗。”马同志系好帆布绳子,跨上自行车,“你自己当心点。”
板车吱吱呀呀地远去了。林晚卿站在原地,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。秋风吹过来,山坡上的茅草被压弯了腰,又弹起来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她转过身,望着大寨沟方向渐渐暗下来的山脊线。
刘二狗。
这个名字她记住了。
下次,他不会再有听到狼叫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