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又蹭了蹭,寻了个安稳舒適的位置,不多时便呼吸平缓,再度沉沉睡熟。
而谢覲渊,却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他生得一双浅琉璃瞳色,寻常白日里清透璀璨。
此刻落在暗夜里,非但不显浑浊,反倒似浸了月华的寒玉,幽幽漾著一层清泠微光。
耳畔縈绕著她匀净绵长的呼吸,谢覲渊垂眸静静凝望著怀中人。
他这一生,歷经风浪,涉过无数险局。
却从未有一桩事,像牵掛她这般。
心底时时生出莫名的紧张与不安。
他向来运筹帷幄,万事尽在掌控。
便是江东那般民风桀驁、极难收服之地。
少年时他隨先帝出征平定过一次。
如今亲掌大权,又再度镇抚一方。
从头到尾,步步筹谋,从无半分失控。
世间诸事,於他而言皆可布局,皆可拿捏。
唯独面对秦衔月,他始终捉摸不透,半点把握也无。
不由想起那日东湖设宴,一早知晓她必会赴宴,他便暗中遣人时时紧盯她的行踪动静。
提前备下车驾等候;
早早备好乾爽衣衫以备不时之需;
直至后来惊闻她失足落水,他想也没想,纵身跃入冰冷湖水,不顾一切赶去相救。
他心底清楚,以她泅渡冰河的本事,怎会那般轻易慌乱,任由自己被水流卷向陡崖飞瀑,险落绝境?
不过是彼时神伤过度,心死成灰。
便连求生的念头,都不愿再有罢了。
一想到她曾有过那样一段刻骨铭心、不惜以性命相赴的过往,谢覲渊的心头便酸涩憋闷,万般不是滋味。
纵然她现在人在东宫,心,真的也在吗?
他太清楚她重情重义,念旧长情的性子。
从前在定北侯府,她受尽磋磨,日子暗无天日。
是顾砚迟在她最绝望、最无助的时候,伸手拉了她一把,给了她活下去的底气与希望。
那时的顾砚迟,是照进她灰暗生命里的一束光。
纵然时过境迁,那束光已然渐渐黯淡。
却依旧在她心底某个角落,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,从未真正消失。
半年之约,如今还剩下一半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