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衔月低著头,交叠的手心中,还残存著些许凤羽上的金砂。
细细摩挲,指尖能感受到那细碎的颗粒感。
其实修画补画对她来说,並非难事。
那张《百凤朝贺图》看上去损毁严重。
尾翼的裂口深长刺眼,可在她眼中,不过是需要细细打磨的空缺。
她从凝瑞殿的贺礼中寻来同色系的矿物顏料,又用针尖轻轻提取原有画卷上的金粉、银粉,小心翼翼地填补绢面上的破损。
之后再顺著原画师的笔触,一点点勾勒凤羽的纹路。
调和顏料的深浅,力求每一根绒毛、每一寸光泽,都与原画风韵一致。
这般修补,只要不將整个绢面拆下来细细观瞧,单看正面,便是再精通书画的人,也难看出曾经有过破损的痕跡。
更何况,这幅画本就歷经战乱,辗转百年才得以留存。
绢面上本就有细微的岁月痕跡,即便日后被人察觉有修补的痕跡,也只会当作是流传过程中被人妥善修復过罢了。
可笑顾砚迟的急躁与凉薄。
为了保护未婚妻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,竟是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,就急著將人推出来顶罪。
秦衔月垂下眼睫,將那点金砂在指尖碾碎。
也好。
从此两不相欠。
顾砚迟久久没能回过神来。
他怔怔望著坐在上首的那道身影,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。
琥珀色的酒液顺著指缝滴落,浸湿了袖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在凝瑞殿见过那幅被毁坏的《百凤朝贺图》,明明都残毁成了那般模样。
可经过她的手,竟能起死回生,完好如初?
甚至比原来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灵气。
纵然知道谢覲渊和镇察司都看重她的画功,却没想到竟能精湛到如此程度。
她坐在谢覲渊身侧。
灯烛月光交映著那白皙的侧脸,眉眼低垂,神色平静。
像百凤图上那只正欲展翅的金凤——羽翼已丰,光芒万丈,隨时都要乘风而去,彻底飞离他的身边。
顾砚迟狠狠闷下一口烈酒。
酒液在胃里烧成一片火海,却暖不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。
他都做了些什么?
谢覲渊注视著场中发生的一切,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