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其实不太看重笔法和派別。”他的声音平平的,目光仍落在那画上,“只是这幅上的景色,让我多看了两眼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转头看向秦衔月,问道。
“你知道为何江东之地,於大周而言如此重要吗?”
秦衔月摇了摇头。
就听他继续道。
“大周地处靠北,虽兵强马壮,云京坐拥百万军民,可这些军民要生存,终究离不开粮食,粮食的供给,便是大周的根基。
而江东之地,水网密布,土壤肥沃,水米丰美,物產丰饶,乃是最主要的粮食產地,云京半数以上的粮食,皆来自江东。”
秦衔月静静听著。
“不仅如此,江东还是赋税重地,每年上缴的赋税,占了大周全国赋税的三成有余,是国库充盈的根本。
更不用说此处还是帝王龙兴之地,人才士族云集。若是能掌控江东,便能號令南方士族,凭藉其富庶与兵力,以长江为天险,与云京分庭抗礼。”
谢覲渊转过身,凤眸中是与往日不同的郑重。
“得江东,可割据一方,可富国强兵,亦可爭夺天下。”
“太祖在位时,楚公正值盛年,在诸侯並起、邻国来犯之际,率江东子弟奋勇抵抗,死守长江天险,护住了江东,也护住了大周的半壁江山;到了父皇登基,镇守江东、安抚士族的重任,便落在了齐国公身上。如今……”
谢覲渊的话未说完,秦衔月已然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。
楚地(江东)水米丰饶,却也战事频发,常年受邻国侵扰。
而齐国公在江东经营多年,威望极高,手握兵权,深的江东士族与百姓的拥戴。
此刻,他尚且是大周的忠臣良將,是镇守江东的柱石。
可一旦他生出异心,无论是归顺南黎,还是自立为国,都將成为大周的心腹大患,足以动摇大周的根基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所以苏清辞虽然如今身边亲人皆已不在,与孤女並无两异。
可她身为齐国公府之人,身后站著整个江东士族与齐国公的旧部。
即便多年不曾回京,她也有这份太子妃之位不会旁落的底气。
秦衔月不愿再纠缠这个沉甸甸的话题,语气淡淡岔开。
“厅中那些假画还没处理妥当,我回去了。”
说罢便转身要走。
但脚步刚抬,手腕就被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道攥了回来。
谢覲渊脸上褪去了方才谈及朝局的凝重,眉眼间染著几分促狭与篤定,蹭了蹭她的鼻尖。
“话还没说完,急著走什么?”
秦衔月下唇微微抿起,微蹙的眉头,早已经將那点委屈与不安,出卖得乾乾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