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祖母,您看著这个,再同我说说,记忆中那人的面貌。”
老太后低头看著手中的隨笔,目光渐渐变得恍惚,口中情不自禁地呢喃起来。
而秦衔月,已经开始笔走龙蛇。
皇后的脸色已经彻底阴了下来。
她站在一旁,目光沉沉地盯著秦衔月笔下渐渐成型的画布,只等那最后一笔落下,便要让宫人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拿下,以大不敬治罪。
饶是谢覲渊足够冷静,此时心中也不禁打鼓,盘算著如何周旋。
但当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秦衔月面前的画布。
他的目光,微微怔住了。
不多时,一幅人像手稿便已完成。
秦衔月正要举起递到老太后面前,皇后已然沉声开口:
“来人。”
身边几个隨侍的宫女嬤嬤立刻围拢上前,却被谢覲渊一一挡开。
“放肆。”
他低声喝止。
皇后不明所以,严厉的目光扫过来,无声地质问:你干什么?
谢覲渊不语。
他只是转过身,亲自搀扶著老太后,一步一步走到画案前。
老太后的目光落在画布上,怔怔地看了许久,才颤颤巍巍伸出手,指尖轻轻摩挲著画像中人的轮廓,眼眶渐渐盈满热泪。
“可算……可算又见到你了。”
皇后与眾妃这才顺著她的视线望去。
画中人並非年轻时的先帝,亦非平原王。
那是一位身披银甲,手执长枪的女子,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眉目坚毅,英姿颯爽。
正是老太后年轻时披甲上阵的模样。
眾人这才想起,早年边境战乱,永乐帝亲征在外,大军一度被敌军围困。
那时,还是皇后的老太后曾披甲登城,亲自擂鼓督战,率领眾將死守孤城,血战数日不退。
那一战,保住了粮道与后方安寧,也成为朝野罕见的佳话。
原来她这些年来念念不忘的,从来不是什么情郎。
而是当年那个浴血奋战、死战不退的自己。
太后的心愿既了,饮下药后,在佩嬤嬤的悉心侍奉下,缓缓往后殿歇息去了。
秦衔月跟在谢覲渊身后,与皇后和一眾嬪妃一同从景和宫出来。
行至宫门处,皇后停住脚步,目光在谢覲渊和他身后的秦衔月身上转了一圈。
“宫门快落锁了,”她淡淡道,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又看向谢覲渊,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提醒。
“记得本宫同你说的话。”
秦衔月自然而然地只当那“你们”指的是他们兄妹,乖巧地行礼,跟著谢覲渊告退。
两人慢行在宫中长长的甬路上,两侧红墙高耸,暮色渐沉。
秦衔月长舒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