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也看著那行字。她没评价这名字中二不中二,只是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包里掏出那个已经翻得卷边的小帐本。
厂房里很静,只有远处公路隱约传来的车声,以及屋顶窟窿灌进来的风声。
她翻开本子,找到最新的匯总页,手指顺著条目往下滑,嘴里轻声念著:
“。。。变压器,三个,共九百。”
“。。。。电磁铁及改装,两千。”
“真空泵,五百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“铜线,三卷,共一千二。”
“脉衝功率模块,三千。”
“其他零散元件、工具、耗材,约两千。”
“房租押三付一,八千。”
苏晚晴抬眼看向林辰。
“还剩十八万左右。”
“这是扣掉了我们预留的、未来半年房租和基本生活费的数。。。”
林辰没说话。他眼神还盯在“实验机零號”那几个红字上。
十八万,听著不少。
但他知道,一旦开始通电测试,一旦那个理论上需要十兆瓦瞬时功率的“缺陷”被尝试激发,烧设备、换元件、惊人的电费……钱会像扔进炉子里的纸一样,眨眼就没了。
苏晚晴合上帐本,从隨身带的塑胶袋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,递了一个给林辰。
“先吃点东西。。。”她说。
林辰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包子是菜馅的,有点咸。
两人就站在那台简陋的装置前,沉默地吃著。厂房空旷,咀嚼声细微地迴响。
过了一会儿,苏晚晴咽下最后一口包子,忽然开口。
“林辰。”
“嗯?”
“万一……”她顿了顿,话很轻,但清晰,“万一明天通电,它一点反应都没有,或者直接炸了,钱烧光了,什么都没证明出来……怎么办?”
林辰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慢慢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眼神从红色的字跡上移开,落到那堆缠满线圈和电线的装置上。真空腔体透明的外壳,映出厂房顶部铁梁模糊的轮廓。
远处公路的车声似乎清晰了一些,轰隆隆的。
他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走到破课桌前。桌上,那个自製的主控开关——其实就是一个加了防护罩的船型开关——地等著。
林辰伸出手,没有按下去,只是用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开关冰凉的金属表面。
触感坚硬,冰冷。
他收回手,转过身,看向苏晚晴。厂房顶灯的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眼睛依然很亮。
“那等有钱了继续试!”他说,声音带著一丝坚定。
苏晚晴看著他,看了几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她把手里的塑胶袋团了团,塞进外套口袋,走到厂房角落,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工具。
林辰也走回装置前,最后一次检查所有接线。
厂房外,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废弃的工业园浸没在黑暗里,只有最角落这间铁皮房子的窗户,被厚厚的遮光帘捂著,边缘缝隙中,透出一缕微弱的光。
明天,第一次通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