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匈奴人的命脉在这。河西通著西域,西域的金银、粮食、马匹,全从这条路上过。你把龙城的祭坛烧了,烧的是他们的脸面。但你把河西切了,断的是他们的血管。”
卫青盯著地图上那条狭长的通道。
“河西守军多吗?”
“浑邪王和休屠王,加起来大约四五万骑。比龙城的留守部落难啃多了。”
卫青没说话,手指沿著地图上的山脉和河流慢慢移动,像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。
陆长生看著他的手指停在了祁连山的位置。
“想到什么了?”
“翻山。”
卫青的手指从祁连山北麓划过去。
“正面打河西走廊,匈奴人会缩回去坚守。走廊两边是山,骑兵展不开。但如果从祁连山南麓绕过去,从背面插进去——”
他停下来,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祁连山太高,马过不去。”
“马过不去,人呢?”
卫青抬头看著陆长生。
陆长生把筷子搁在碗沿上。
“这一仗不急。龙城刚打完,匈奴人正在气头上,防得紧。你回去好好歇两个月,把伤养好,把兵补上。河西的事,等开春再说。”
卫青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他把碗里剩下的酒喝完,站起身。
“先生,多少钱?”
“你是第一个来我这喝完酒还记得付钱的。”
卫青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柜檯上。
陆长生扫了一眼,五枚五銖钱,不多不少。
“我这酒三十钱一碗。”
卫青愣了一下,又从怀里掏了掏,掏出一把铜钱数了数,凑够了放在柜檯上。
“关內侯,食邑三百户,身上就带这么点钱?”
“封赏还没下来。这是韩大人借我的。”
陆长生把铜钱拢到一起,扔进柜檯底下的钱罐子里。
“走吧。以后少来,来多了有人盯。”
卫青抱了个拳,转身出了门。
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。
陆长生把两个碗收了,用抹布把柜檯擦乾净。他走到窗台前,看了一眼那条小木船。
船头朝西。
河西。
他没动船,转身回到柜檯后面,从底下抽出帐册。
翻到卫青那页,在“归朝”下面添了一行。
关內侯。食邑三百户。
停了一下,又在最底下补了几个字。
河西,开春。看他自己的造化。
搁笔,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