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自己推开了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“掌柜的,还有酒吗?”
陆长生认出了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卫青迈过门槛,走到柜檯前坐下来。
陆长生从后院端了壶温好的酒过来,倒了两碗。
卫青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酒入喉,辣得他皱了一下眉。
“还是先生这里的酒够劲。宫里赐的那些,跟水似的。”
陆长生靠在柜檯后面,端著碗没喝。
“关內侯了。”
卫青把碗搁下,两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嗯。”
“高兴吗?”
卫青想了想。
“说不上。”
卫青看著碗里的酒。灯光映在酒面上,晃晃悠悠的。
“出发的时候三百个人,我跟每个人都说过话。有个叫石头的,十六岁,关中人,爹娘都死在匈奴人南下的那年。他跟我说,他就想亲手砍一个匈奴人,替他爹报仇。”
“他报了吗?”
“报了。冲营的时候他第一个杀进帐篷,砍了三个。第四个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。”
卫青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“我把他背出来的时候,他还在笑。他说,值了。”
酒肆里安静了一阵。
巷子外面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传过来,二更天了。
陆长生端起碗喝了一口酒,放下。
“值不值的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他说了算。”
卫青抬起头。
“他死了,匈奴还在。你封侯了,仗还没打完。这碗酒喝了,明天该练兵还得练兵。”
卫青看著陆长生。
这个人的脸在灯光下看不出年纪,说话的语气也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,像是什么都见过了,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但卫青知道不是。
他第一次在平阳公主府见到这个人的时候,那些紈絝子弟围上来要打他,是这个人挡在了前面。当时他看到这个人的眼睛——不是冷的,是沉的。像一口深井,底下有东西,但你看不见。
“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一仗,打哪?”
陆长生从柜檯底下摸出一张旧羊皮,摊在桌面上,是一张地图。
陆长生用筷子点了一个地方。
河西走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