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著青灰色布衣的年轻人拎著个竹编的鱼篓走了出来。他另一只手里拿著根竹竿,鞋底沾满了黄泥,看著就像个刚收工的佃户。
陆长生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。
“叫唤什么?鱼都被你们嚇跑了。”
周亚夫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,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。
太像了。
跟他爹周勃书房里掛著的那副“帝师採药图”一模一样。
周亚夫跳下马:“末將周亚夫,拜见帝师!”
身后的亲隨都傻眼了。
堂堂太尉,大汉最高的军事统帅,竟然给一个渔夫下跪?
陆长生走到水边,蹲下身子洗了洗手上的鱼腥味。
“起来吧。”
陆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,斜眼打量著周亚夫。
“你比你爹强点,至少眼神里还有股子狠劲。周勃那老东西,临死前还惦记著欠我的那两罈子酒,真是越老越抠门。”
周亚夫不敢接话,只是垂著头。
“要去打刘濞了?”陆长生问。
“是。叛军五十万,臣……心中无底。”
陆长生嗤笑一声。
“五十万人,每天光拉屎都能把淮河给堵了。人多有什么用?那是五十万张嘴,得吃多少粮食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,隨手扔进周亚夫怀里。
“拿著。”
周亚夫接住借著火把的光,打开竹简看了一眼。
【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。】
【不要硬碰硬,去烧他们的粮草。】
【在水井里撒巴豆,在草料里掺细针。】
【晚上別让他们睡觉,轮流派人去营地门口敲锣打鼓。】
周亚夫越看脸色越古怪。
这……这哪里是兵法?这简直是地痞流氓打架的损招。
“帝师……这法子是不是太不体面了?”
周亚夫犹豫著开口。大汉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师,这种往井里撒药、晚上敲锣的手段,实在是有辱將门风范。
“刘濞都要拿刀抹你脖子了,你还在这儿跟我谈体面?”
陆长生指了指远方的黑暗。
“那五十万人里,有一大半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。他们不想打仗,他们只想回家。你跟他们硬拼,那是杀孽。你让他们吃不好、睡不著、拉肚子拉到腿软,他们自己就会散了。”
“兵者,诡道也。守住昌邑,断其粮道。三个月,刘濞的脑袋就会被人送进长安。”
周亚夫盯著竹简上的那十六个字,脑子里飞速推演。
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法子打,不求速胜,只求耗死对方……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这法子虽然损,但確实能贏!而且能以最小的代价贏!
“谢帝师指点!”
周亚夫再次深深一躬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