烦人小鬼的字是跟着他学的。
他们都在槐安中学的时候。
江疏星这一出门,一连几天都不着家,就在晚上回来睡觉,顺便对江序贫嘴说不好意思,留他在家当孤寡老人。
“我看你挺好意思的。”江序手里拿着湿毛巾,用力给他擦脸。
十一长假快结束,江序手上几个活也弄完了,在家更有点心烦意乱。
他索性也出门,打算去大人琴行敲会儿架子鼓。
许清安在他们去看望过后的第二天就出院了,好像是受了江疏星的刺激,说他吊着石膏的衰样儿都能去看她,她一点儿事没有躺病床上,已经留院观察不下去了。
秋天的正午时分,室外光还很亮。江序一进门,感觉像钻进了老鼠洞里。
虽然许清安在这几年时不时就倒腾一下装修,但前台暗得像地下室的灯光氛围一以贯彻。
她也不是要走什么阴郁风,自己在的房间是亮的,其他地方不开灯只是为了省电费。
昏暗的走廊里勉强视物,江序通过透着光的门缝,找到了许清安所在。
门没关严实,一条白光里露出零星琴音。江序正要敲门,手突然停在半空。
他疑惑地皱起眉头——
因为习惯将这处抚平的人正在门内说话。
“清姐,求你了,最后一版。”江疏星用软弱的话语滑跪。
“我再信你我是狗。”许清安没好气地说。
“我只有今天了,明天我得跟他去医院复查。”
“疏星小朋友,你喜欢你哥是很好的,我不管了。现在写曲子也是很好的,但是手瘸了还天天跑出来写曲子,是大大的不好的,现在还让为师不厌其烦地代弹第n遍就是大大大大的不好了。”
“清姐,你知道失去左手对一个吉他手是多大的打击——”
不知道江疏星是什么表情,总之过一会儿,许清安还是说:“唉,拿来吧拿来吧。”
他一向很会求人。
江序无声地笑了笑,靠在门框边,安静地听着。
许清安试了两个音,流畅的钢琴声随后传出。
轻缓的音符列着长队,节奏绵长得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团,几个稍显明亮的音隐匿其间。一段简单的主旋律出现后,就像夏天的知了一样执着,一直重复着,重复着,其中参杂着不规则的律动。
接着琴音戛然而止。
许清安停下来和江疏星讲话,大意在说那里可以怎样怎样改。
昏暗的走廊里,江序垂下眼掐了掐指尖。
这首曲子没有弹完。
他第一次听,却感到熟悉。里面的重复,他很熟悉。
星图上的一颗星星背离设置,向地球砸下。悠长的过程,实质的错乱。
然而它会因高速降落,在大气层中就燃烧殆尽。
“哎?”
许清安一开门就见一道长影立在门边,吓了一大跳,“江序?”
江序没说话,越过她的肩膀往里一瞥。窗边的琴凳上,江疏星翘着二郎腿,弓着背把谱子抵在膝盖上,手上捏着一只笔,惊讶地和他对视。
窗外天光大亮,一棵银杏树簌簌掉着叶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