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向来如此,不争锋芒,不抢功劳,总能稳妥守好后方,把繁杂琐碎的收尾工作一一包揽,默默撑起整个法医部的运转。
“温杏我一早便叮嘱过随时待命,此刻应该已经收拾好勘验装备了。”柳青云补充一句,抬手轻轻示意法医室的方向,“你直接过去就好。”
交代完毕,他抱着保温杯,转身缓步走远,背影温和从容,在昏暗的长廊里,添了几分烟火气与人情味。
圆滑却不世故,温和却有原则,体恤下属,顾全大局,柳青云向来是安稳托举着所有人的可靠长辈,落红之名当之无愧。
凌尧收回目光,抬步走向法医室。走廊灯光昏白,窗外天色未明,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晕开一片朦胧水迹。
办公室门虚掩着。他轻敲两声推门而入,温杏早已收拾完备勘验工具箱,正弯腰整理防护装备。
他穿了件浅米色高领毛衣,外罩深蓝色法医外勤制服,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庞愈显清浅。窗外微冷的天光斜斜漫入,为他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剪影,清隽单薄,却自有章法。额前碎发沾了薄湿气,软贴在光洁额间,添了几分易碎的静意。
凌尧脚步微顿,一时默然失神。
从前只觉温杏温和内敛、眉目清和,此刻在明暗交错的雨色天光里,才真正看清这人的骨相气质——清秀利落,清冷不俗,瞳色澄澈如寒潭,下颌线条干净克制。无半分凌厉戾气,却生得格外出挑,如同浸在寒雨里的温润古玉,光华内敛,越看越让人无法移目。
温杏察觉动静,直起身缓缓回头,声线依旧轻缓温和:
“凌队。”
他动作轻缓,起身时指尖下意识轻扶桌沿,带着一丝晨起未舒展的倦意,隐约藏着常年体虚的疲惫。
凌尧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心绪,颔首开口:
“外郊发现恶性命案,现场环境复杂,需要你到场勘验。”
“好。”
温杏拎起沉重的勘查箱,清瘦腕骨微微用力,指节泛出浅淡青白,稳稳托住箱体,没有半分迟疑与推诿。
两人并肩走出市局大楼。
雨势渐密,冷风湿气扑面而来。温杏步速偏缓,步履平稳却偏轻,完全比不上常年奔波外勤的警员,周身都透着一股久病缠身的单薄感。
凌尧下意识放慢脚步,刻意迁就他的节奏,目光落向那道孤瘦背影,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忍。
这人看着太过脆弱,仿佛一阵寒风便能摧折,却要日复一日,直面城市里最阴暗冰冷的罪案与过往。
四十分钟车程,车子抵达外郊荒野。
此地荒草丛生,连日秋雨将土地浸泡得泥泞湿软,雨水几乎冲刷掉了大半外围痕迹,整片荒野荒凉压抑,氛围沉郁。警戒线已然拉起,驻守警员神色凝重,人人都清楚,这片荒地里,藏着一桩极不简单的案子。
凌尧率先下车,转头时,恰好看见温杏单手撑着车门,低低闷咳了两声。
雨丝落上苍白脸颊,冷风侵袭之下,他的气色愈发浅淡,唇色近乎失色。咳嗽压抑克制,尽数闷在喉间,不愿被旁人察觉半分狼狈。
是实打实的体弱多病。
凌尧心头一紧,几乎没有犹豫,脱下身上厚重的黑色外勤大衣,大步走上前,轻轻披在温杏肩头。
大衣裹挟着他身上清浅的冷调气息与余温,宽大厚实,瞬间隔绝刺骨风雨,将人稳稳笼罩在暖意之中。
“披上,别受凉。”凌尧语气沉缓,是恰到好处的上级关照,“地面湿滑泥泞,跟在我身后,小心落脚。”
温杏微微一怔,指尖触到衣料残留的暖意,抬眼望向雨幕里身姿挺拔的男人。对方目光坦荡沉稳,关怀直白克制,不带半分逾矩的杂念。
他轻声应声:“谢谢凌队。”
没有推辞,指尖轻轻拢住衣襟。
宽大的外套罩在单薄肩头,愈发衬得身形纤细,却在这片荒芜冷雨之中,多了一隅短暂安稳的庇护。
遗体倒伏在荒野低洼处,周身环境破败荒凉。死者身份不明,体表多处人为损毁痕迹,关键身份特征被刻意抹去,整体现场被人为清理过,干净得过分诡异。
无明显打斗痕迹,无遗留凶器,无随身物品,再加上连日雨水冲刷,几乎抹除了绝大部分外围线索。
谭晨面色凝重,低声开口:
“痕迹被破坏得太彻底,常规线索几乎全无。手段缜密冷静,目的性极强,绝非临时起意的冲动作案。”
众人皆面色沉肃,心头沉甸甸的。
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,温杏已然戴好防护手套,俯身蹲落地面。